“吃早饭了吗?”沈予白问。
“吃了。”温阑在沙发上坐下,把文件袋打开,抽出厚厚一沓资料,“这是监狱那边给我的探访记录复印件,还有刘芳老公的一些基本信息。”
程砚接过资料,分给沈予白一部分,三人各自翻看起来。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程砚先开口:“这李四还真是模范丈夫啊。”
他手里那几页是探访记录,上面密密麻麻登记着每次探监的时间、时长、带的物品。三年下来,平均每个月一次,有时候一个月两次,带的都是些日用品、换洗衣物,偶尔有些零食。
“狱警对他印象也不错。”温阑说,“我去的时候专门问了几个工作人员,都说这个李四对刘芳非常关心,怕刘芳在里面被欺负一开始还给他们塞过钱,后来发现行不通就转头去讨好刘芳那些狱友,特别是在里面有威信的那种,他甚至还回帮忙去看那些人的家里人。”
沈予白没说话,继续翻看手里的记录,程砚凑过去,跟他一起看。
探访记录很详细,连探访时的对话内容都有摘要记录,当然只是简短的几句,比如“询问身体状况”“告知家里情况”“孩子最近学会说话了”之类。
“挺正常的。”程砚说。
温阑点头:“对,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刘芳的反馈也都挺好,每次探访结束后,她情绪都挺稳定。”
程砚往后翻,忽然停了一下。他指着其中一页:“老师你看这儿。”
沈予白凑过去看。
那是最近两个月的探访记录,上面显示李四来过两次,但每次都是单独来的,后面备注栏里写着“孩子因病未同行”。
温阑看了眼:“哦,这个我问过。狱警说孩子最近两次都生病了,发烧,所以没带过来。李四还带了医院的病历给刘芳看,怕她担心。”
“病历?”沈予白抬起头,“监狱这边有留底吗?”
“有。”温阑从文件袋最底下抽出两张纸,“在这儿。”
沈予白接过来仔细看,确实是医院的病历,上面显示孩子两次发烧,间隔一个多月,一次是普通感冒引起的高烧,一次是幼儿急疹。医院名字、医生签名、诊断结果都有。
程砚也凑过来看,两人看完,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问题吗?”温阑问。
沈予白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倒也说不上有问题,就是……太巧了。”
“巧?”温阑没明白。
程砚解释:“老师的意思是,两次探监时间跨度两个月,孩子两次都生病,而且都是发烧,这个巧合的概率,确实有点低。”
温阑皱眉:“你是说这病历是假的?”
“病历应该是真的。”沈予白说,“有医院公章,有医生签字,造假的可能不大。但……”他顿了顿,“孩子生病这件事本身就有点巧。”
温阑想了想,点头:“确实。不过不到三岁的孩子,抵抗力差,发烧也算常见。”
“确实是常见。”沈予白承认,“但正好赶上两次探监的日子,这就值得留意了。”
程砚翻着那些病历,忽然问:“这些病历是哪儿来的?”
“李四带来的。”温阑说,“监狱那边拍照留底了,他说怕刘芳多想,所以带上病历给她看看,证明孩子确实病了,不是他不带孩子来。”
沈予白没说话,只是把病历又看了一遍。
程砚靠回沙发上:“老师,你是不是觉得这李四有问题?”
“现在说有问题还太早。”沈予白摇摇头,“但这些巧合放在一起,确实值得查一查。”
他看向温阑:“李四的底细查了没有?”
温阑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沓资料:“查了,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我把能调的资料都调了一遍。”
他把资料递给沈予白:“李四,今年二十八,重点大学毕业,学的是计算机。原生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是国企职工,现在退休了,有退休金,没什么负担。”
沈予白翻看着,程砚凑过来一起看。
“毕业后进了一家大型科技公司,做技术,能力挺强,不到一年就升了中层。”温阑继续说,“不烟不酒,没有不良嗜好,同事评价都挺好,而且他长相不错,好几个女同事都追求过他。”
程砚挑眉:“那怎么跟刘芳认识的?”
“婚介所。”温阑说,“资料里有,两人是在一家婚介所安排的相亲上认识的,认识不到两个月就结婚了。”
沈予白抬头:“不到两个月?”
“对。”温阑点头,“闪婚。刘芳那时候在酒店做前台,中专学历,家庭条件一般,长相也不出众。两人各方面条件差距挺大,但就是看对眼了,很快领了证。”
程砚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然后呢?”
“婚后不到一年,刘芳就进去了。”温阑说,“她进去之后,李四带着孩子搬了家,工作也辞了,现在跟自己大学同学合伙做点小生意,这两年生意还不错,经济上没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三年前调查的时候我们问过他们小区的邻居、物业,都说李四人挺好,话不多,但见了面会打招呼,对刘芳更是好得不得了。总之……”温阑耸耸肩,“就是个有口皆碑的大好青年。”
程砚没说话,把李四的资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实,每一项都挑不出毛病,学历真实,工作经历真实,无不良记录,经济状况透明。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怎么了?”沈予白看出他表情有异。
程砚想了想,说:“老师,你觉不觉得,李四找刘芳这事儿本身就不太对?”
沈予白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你看啊。”程砚指着资料,“李四,重点大学毕业,大厂中层,年薪不低,原生家庭没负担,人长得也不差,这种条件,想找对象用得着去婚介所?他之前单位追他的女同事,应该没有比刘芳差的吧。”
温阑插嘴:“去婚介所也不奇怪吧,工作忙,没时间认识人。很多人都不愿意跟对象一个单位,这也正常。”
“行,就算去婚介所。”程砚继续说,“那认识刘芳呢?刘芳,中专学历,酒店前台,家庭条件普通。这两人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太搭。”
温阑沉默了几秒,点头:“这点我倒是想过,不过这种事儿也常见,有些人就是不看条件,看对眼了就行。”
“看对眼没问题。”程砚说,“问题是认识不到两个月就结婚,然后不到一年刘芳就进去了。这个时间线……”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予白一直没说话,听完程砚的分析,他才开口:“你怀疑李四是冲着什么去的?”
“说不上怀疑。”程砚摇头,“就是觉得这人的履历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挑不出毛病,这种完美本身,有时候就是问题。”
温阑皱眉:“可如果李四有问题,他的目的是什么?刘芳一个酒店前台,有什么值得他费这么大心思的?”
这正是问题所在。三人同时沉默下来。
沈予白把那沓资料重新翻了一遍,忽然问:“李四以前的恋爱史查过吗?”
温阑愣了一下:“这个……没查。需要查吗?”
“查一下。”沈予白说,“看看他以前有没有交往过女朋友,交往的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分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他和刘芳在婚介所认识的过程,有没有可能查到当时的婚介所工作人员?能不能找到他们见面的记录,聊天记录之类?”
温阑掏出手机开始记录。
“如果能找到新证据,申请重开档案,到时候这些都要用。”沈予白说,“程序上不能出问题,否则证据会被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