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白眉头微微皱起:“这事你问你老公了吗?”
“开始没有,后来问了。”赵红点头,“我问王五怎么回事,是不是他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结果……结果他直接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他有个男朋友,处了好几年了。”赵红眼泪终于掉下来,“他说家里催婚催得紧,他必须结婚应付家里,找我就是因为我条件差,好拿捏,不会闹事。”
沈予白递过纸巾盒,赵红抽了两张,擦了擦眼泪。
“他说以后不会再碰我了,他男朋友吃醋了。”赵红继续说,“他还让我去做试管,尽快要个孩子,说只要我听话,扮演好老婆的角色,他不会亏待我。”
沈予白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你提离婚了吗?”
“提了。”赵红点头,“他说不行。”
“理由呢?”
“没给理由,就说不行。”赵红咬着嘴唇,“我那时候气不过,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有天晚上他睡着了,我用绳子把他绑起来,然后用黄瓜……”
她没说完,但沈予白已经明白了。
“侵犯了他。”赵红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当时被气昏头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予白没评价她的行为,只是问:“然后呢?”
“然后他男朋友就知道了。”赵红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他说如果我离婚,他就去告我强奸,让我坐牢。”
她终于控制不住,捂着脸哭起来:“沈律师,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我就是一时糊涂……我以为遇到的是真命天子,谁知道是索命的……”
沈予白等她哭了一会儿,才把纸巾盒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赵女士,”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先听我说。”
赵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根据我国刑法,强奸罪的对象只能是女性。”沈予白说得很清晰,“也就是说,女性对男性实施的行为,不构成强奸罪。”
赵红愣住了,哭声也停了。
“真的?”
“真的。”沈予白点头,“法律明确规定,强奸罪是指违背妇女意志,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行与妇女发生性关系的行为。主体只能是男性,对象只能是女性。”
赵红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不敢置信,继而又露出一点希望。但很快,那点希望又消失了。
“可他男朋友说……就算告不了强奸,也能告我强制猥亵。”她攥紧纸巾,“他说这个也能判刑。”
沈予白想了想,问:“你和王五现在还是夫妻关系吗?”
赵红点头:“是,还没离。”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之间的性行为,无论是否自愿,一般都不认定为犯罪。”沈予白说,“强制猥亵罪虽然不排除夫妻之间的可能性,但在司法实践中,婚内强制猥亵的认定非常困难,除非有特别严重的暴力伤害情节。”
他看着赵红:“你说的那种情况,基本不会构成犯罪。”
赵红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地说:“所以……我不会坐牢?”
“单从你说的这些情况看,刑事上问题不大。”沈予白说,“但你要离婚的话,可能要走诉讼程序,你需要收集证据。”
赵红又紧张起来:“还要收集证据?不能直接判离吗?他都和那个男的住一起了,这不是重婚吗?”
沈予白摇摇头:“现行法律对重婚的认定,指的是有配偶者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但‘他人’通常指异性,同性同居目前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重婚。”
他看着赵红脸上的表情从希望变成失望,又变成绝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只能继续说下去。
“你要离婚的话,需要收集证据。”沈予白说,“证明男方存在骗婚、隐瞒性取向、夫妻感情破裂的证据。聊天记录、通话录音、证人证言,能证明他和那个男人关系的材料,都可以。”
赵红沉默了很久,才喃喃地问:“沈律师,我就是个普通人,虽然读不成书,但我做人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沈予白没回答。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赵红又坐了一会儿,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看着沈予白:“沈律师,你能帮我吗?”
沈予白想了想,点点头:“可以。法援中心可以为你提供法律援助,我们先签一份委托协议,然后你回去尽量收集证据,有进展随时联系我。”
赵红连连点头:“好,好,谢谢您,谢谢您……”
等签完协议,送走赵红,已经快三点了。
沈予白收拾好东西走出法援中心大门,一眼就看见程砚的车停在路边,程砚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
“老师,忙完了?”
沈予白点点头,表情还有点沉。
程砚打量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怎么了?那当事人情况很糟?”
沈予白沉默了两秒,才说:“一个被同性恋骗婚的女人,老公逼她做试管生孩子应付家里。她气不过报复了对方,现在被威胁要告她强奸。”
程砚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了一团过,这是他最恨的:“骗婚?还告强奸?”
“嗯。”沈予白点头。
程砚此时已经咬紧了后牙槽,但还是伸手揽住沈予白的肩,轻轻拍了拍:“老师辛苦了。”
沈予白看了眼时间,有点懊恼:“本来还想给阿姨买点东西,这下时间来不及了。”
“没事。”程砚压下心里的怒火,对沈予白笑了,“我都准备好了。”
沈予白愣了一下:“准备好了?”
“对啊。”程砚拉开车门,“我妈喜欢什么我还能不知道?茶叶、丝巾,都是她喜欢的。后备箱放着呢,走吧。”
沈予白看着他,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情绪被冲淡了些。
上车后,程砚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开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老师,要不今天不去了?改天再去也行,我妈那边我解释。”
沈予白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心情不太好,赵红的遭遇让他想起一些事,一些他不愿多想的事,但他也知道,今天是约好的,程砚妈妈在等他们,他不想在程砚母亲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没事。”沈予白说,“约好了,去吧。”
程砚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事,才点点头:“行,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我们早点回来。”
“好。”
车子继续往前开,沈予白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却还是赵红那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世上,有些人的痛苦,真的没有道理可讲。
第64章 见家长
车子开进本市临江的一个小区,环境很安静,绿化也好,当然价格也相当漂亮。程砚把车停进地库,从后备箱拎出两个袋子,一个装茶叶,一个装丝巾。
“走吧。”他腾出手牵住沈予白,“我妈住十二楼。”
电梯里,沈予白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忽然有点紧张,他见过不少大场面,从来没虚过,但见家长这事,还真是头一回。
程砚感觉到他手心有点潮,笑了:“老师,紧张了?”
沈予白没说话。
“没事。”程砚握紧他的手,“我妈特别好相处,你就当去朋友家做客。”
“嗯。”沈予白应了一声,但表情还是有点绷着。
当年自己救过邱颜这事她本人是不知道的,邱颜醒来后将那些痛苦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程砚撒谎说是她自己不小心割到的,自然也就没提起沈予白救人的事,后来沈予白也没见过对方,这是当时他和程砚之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