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洛云谙直视坐在对面的男人。
“宋叔,我不干了。”
一直盯着他的宋立放下勺子,咖啡几乎一口未动,他不喜欢喝外面卖的东西。
宋立叹息道:“为什么?我给你的待遇已经非常优厚了。”
洛云谙还没开口解释,宋立朝着洛云谙身后招手,又对他说:“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不了。”
洛云谙站起身,准备把手表拿过来。
既然他没有想买的念头,那就换个买家好了。
指尖刚触碰到盒子,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伸手压住他的手。
洛云谙诧异抬头。
应该被重新送回疗养院的杨俊卿就站在桌子旁,对着他笑的灿烂。
他们为什么会认识?
洛云谙陡然想起生病后宋立打来的那通电话,
宋立瞒着杨家带走了杨俊卿?
杨俊卿穿着白色衬衣,外面套着棕色长风衣,显得整个人斯文隽美,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倾着身子对他勾起唇,语气缠绵。
“又见面了,云谙。”
“你还没被带走啊。”洛云谙冷下脸,扭头对着宋立说:“表不卖了,我辞职。”
洛云谙扭头就想走。
宋立坐的稳当,弯曲手指敲了敲桌子,“别着急。”
杨俊卿跟着发力,将洛云谙即将抽走的手定在桌子上,盒子棱角硌着掌心生疼。
宋立不紧不慢的说;“俊卿这孩子没有坏心思,只是他想见见你,顺便也想上S大,所以才出此下策。”
“朋友间说开了就好,云谙带他去学校逛逛?工资的话,就让他连带着买手表的钱一起给你好了。”
“如何?”
宋立施施然地望着洛云谙。
年长者看着他,好像在看着蛛网中挣扎的蝴蝶。
杨俊卿松开手,从盒子里拿出手表,自顾自的给自己带上,转着手腕瞧来瞧去,“真漂亮。”
他没再注意洛云谙,好像真的只是作为买家,来看即将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种天真样子,更加神经病了。
洛云谙:“……”
他冷静下来。
怎么,他不答应的话,就拿不到钱了?
洛云谙垂下眼皮、轻巧的答应下来,“如果你想的话,可以。”
等出了门,洛云谙才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隐约察觉到自己踏进了一个陷阱,但是洛云谙根本找不到危险的来源。
他现在清醒,杨俊卿打不过他,就算加上宋立一起围殴,他至少能跑掉。
再说了,S大有很多人认识他,就算是发生了什么,他喊一嗓子就能出现七八个人过来帮他。
他们想干什么?杨俊卿想做什么?
宋立在前面开车,杨俊卿坐在副驾驶,很体贴的让他自己坐在了后面。
洛云谙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掏出手机下意识打开陆承的聊天界面,却发现自己已经给他删掉了。
他呆了下,切回主页,编辑一条信息给杨家人发了过去。
身为家人,至少要负起看好神经病的职责吧?
洛云谙放回手机,闭了闭眼。
车子无声停下,阳光下,S大大校门高大辉煌。
“去吧。”
洛云谙抬头,宋立透过后视镜对他笑,儒雅温和,满是善意和鼓励。
洛云谙没搭理宋立。
他坐在车子里,眼角眉梢露出几近透明的锋利和冷意,毫无顾忌的展露出自己的不耐和敌意。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车门被打开,杨俊卿站在车门旁,伸过来的手腕处的钻石手表璀璨夺目,
“来。”
洛云谙啧了一声,擦过杨俊卿的手下车,头也不回的向着校门走去。
“等等我!”杨俊卿在后面喊,快步跟了上来,
洛云谙瘫着一张脸,“要看什么?”
杨俊卿从高中被带到疗养院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更遑论大学,更何况是云谙上的大学。
本来他们应该一起在这里的。
杨俊卿扫视着周围,他同洛云谙靠的很近,手臂不时擦过身边人的臂膀。
“那是什么?”
洛云谙默默错步,再次和他拉开距离,“那是学校喷泉和学校创始人的雕塑。”
杨俊卿:“但是他只有一双手。”
洛云谙随口回答:“学校创始人的手,捧起的姿势代表着托举,手中的书是知识……”
杨俊卿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那那个是什么?”
洛云谙:“图书馆、画室……天桥……超市。”
杨俊卿好像对什么都很有兴趣,不如说,他兴奋的过头了。
洛云谙都要说的麻木,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突然,杨俊卿停下脚步,扭头对他眨眼,“我想上厕所。”
洛云谙本能的指出方向,却被一把抓住手。
“我不敢一个人。”杨俊卿面上流露出恐惧,甚至浑身都在发抖,发丝垂落在眼前,整个人像极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我一闭眼,就都是那些人的影子。”
手背传来刺痛,杨俊卿攥的太紧,洛云谙感觉自己的手要被他抠破皮。
但是他凭什么对他求救?
杨俊卿先前叫人卸下自己手臂的时候,给自己扣上手铐,逼着自己喝酒上.床的时候可没有犹豫。
洛云谙没说话,慢慢的,杨俊卿好像感觉到他无声的拒绝,缓缓松开了手。
风衣袖子被带着上滑,露出凌乱的凹痕,带着血色,像是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他真的有病?
洛云谙皱了皱眉,但是最终,他还是没说话。
已经介绍过了,上完厕所杨家人就会过来,到时候他们再也不会见面。
就算是宋立出手,也不可能从有血缘关系的杨家人手中,争夺出对杨俊卿的控制权。
洛云谙看着杨俊卿的背影离开,转身,拿出手机又给杨家人共享了位置。
手机上的秒针快速变化。
洛云谙又站了会儿,有点脚酸,手机上杨家人没有回复他的消息,杨俊卿也始终没有出来。
还是亲眼看见杨俊卿再被抓进去才会放心。
洛云谙转身,向着教学楼走去。
男厕所在二楼最里面,一楼的只有女厕所。
楼梯是大理石的,阶梯很宽可以并排三人行走。而且今天周日,基本没有课,教学楼格外安静。
洛云谙走上去,脚步声在耳边回荡,直到站到厕所前,他都没有听见除了自己脚步外的任何声音。
推开门,手机在身上嗡嗡震动。
洛云谙却根本没有心思看,大片的猩红充斥他的视野,
杨俊卿半靠着坐在地上,手瘫在一旁,血液染红了风衣袖子,还在向外蔓延。
洛云谙瞳孔骤缩,快步跑过去,“你疯了?!”
“对…不…”
杨俊卿微微抬头,竟然还在笑。
“什么?!我给你止血……你别动!”
洛云谙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捋起头的袖子,看见一条深刻的刀痕,横跨半个手臂。
他动作顿了顿,这个伤到像是被人硬生生重新撕裂的。
不是刚划的?
肩膀一重,杨俊卿栽倒在他的怀里,模糊的声音变得清晰。
“对不起。”
洛云谙胸前传来一阵刺痛,四肢迅速无力起来。
他对上了杨俊卿的发下的面容——杨俊卿高高吊起嘴角,兴奋的浑身发抖。
“只是一些雌激素和肌肉松弛剂而已。”
“别怕。”
/
男寝走廊,艾一穿着一身黑蹲坐在墙角。
有人勾肩搭背走来,一下踢到他,反被他的举动吓一跳。
“卧槽!你在这里干嘛?”
“……神经病吧……算我倒霉。”
“算了算了,别搭理他,话说这个寝室,是不是洛云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