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看?”沈欧包终于找着自己舌头,“怎么会不好看,你以前难道不长这样么?”
“不是。”尹昭情摇头,“我以前留的发型比较杀马特,又丑又阴森,刘海厚长,挡住眼睛的那种。我故意的,因为我看人家说,搞成这样会显得我很不好惹,别人就不敢随便欺负我了。”
“然后我家里条件比较差,养父母都是残疾人,一个眼盲一个独臂,我没钱买衣服,穿得很邋遢,在青春期都是攀比心的同学之中显得很怪异,所以我当时在学校没什么朋友。”
“偶尔被人堵着了就得打架。我妈摆摊挣的钱都给我买饭用了,我肯定不能把钱交给他们。”尹昭情说,“人太多的时候打不过,那我就跑,我跑步很快的,校运会第一名。”
“......”沈欧包慢慢站起来,他用肩膀撞了尹昭情一下,跟他挨着边站,一块抵着栏杆看窗外,“老大你在我眼里一直跟谜团一样,你终于跟我说你家里的事儿了。你放心,你跟我说了这些就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沈公子举全浙省之力罩着你。”
“那你帮我把检讨写了?”尹昭情扬起眉毛。
“......”沈欧包改口,“我从明天开始再罩着你。”
尹昭情笑了好几声,也用肩膀撞回了他一下,“赶紧抽完,咱俩一起去写。”
“得嘞。”沈欧包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俩趴在桌上,跟高中生一模一样,拿着纸笔埋头冥思苦想。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生气了。”沈欧包说,“阿姨是盲人,魏总听力不行,都是残障人士,那两屌丝真是欠抽,老大我挺你,你没错。”
看沈欧包一直强调他的站队,尹昭情笑着继续写自己的检讨书。
尹小英摆摊卖小吃,但因为是盲人,所以收钱其实是个困难。她放了零钱盒在桌上,让顾客自己找零,具体收了多少她也不清楚,甚至有没有人偷偷从盒子里拿走一点钱,她也察觉不到,但只要有人来,说买什么买什么,她都会笑着接待,再笑着跟人家说欢迎下次再来。
可能因为顾客都看得出她是盲人,多少有怜悯之心,有的人就会一直光顾,照顾生意,也算一种帮扶。
隔壁摊位的老板看了嫉妒,天天嗑着瓜子阴阳怪气,说尹小英命真好,坐着都能收钱。
本来尹昭情把老板当仇人看待,结果有一次一个外国旅游团来台南,几个外国人看尹小英眼瞎,没付钱就走了,老板直接冲上去带了三四个兄弟,把他们拦住,说不给钱不让走。
用英文说的,尹小英听不懂,以为有人在她摊位前打架,摸着黑起来,差点摔倒,老板于是让人扶着她,接着一个人舌战群儒,还拿起手机拍摄说,不给钱就把你们放网上!
那几个外国人面色发白,最后老老实实付了钱,没现金还用的信用卡,尹小英不是开饭店的,没pos机,也没有搞线上支付,老板就让那群外国人转了自己店里,再拿现金放进尹小英的零钱盒里。
那天尹昭情刚好放假回家,听街上的人说这件事,瞬间被颠覆了认知,之后逢年过节他都去老板家里送自己做的糕点。
每次尹昭情觉得这个世界真特么完蛋了的时候,都会有人拉他一把,用言行告诉他,不会的,还有救。
所以他在电台节目里遇到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听众,也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告诉他们,没事的,还有救。
他对人最大的期待就是善良。
以前这样善良的人有隔壁摊位的老板,有学校里教他填志愿的老师,有赏识他的广播大楼台长、有父母。
现在这样的人有沈欧包,有卡姐,有姥姥。
虽然尹昭情从未说过,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三年时间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一半的功劳是姥姥的。
姥姥把他养得很好,给他买衣服,办户口,教他怎么为人处世。
其实魏英喆也是。
所以尹昭情不可能听着别人那么骂他还无动于衷,无动于衷那就不是尹昭情了。
简言之,他承认自己冲动有错,但不后悔。
一则检讨写了半个多小时,尹昭情涂涂改改斟酌措辞,最后言辞诚恳地写了1200字,还超了二百。
他把检讨交到总裁办,以为瑞贝卡看完就能放他走,没想到刚进去就被瑞贝卡拎到沙发上,将手机塞给他。
“你自己问。”瑞贝卡跟通话里的人道。
尹昭情眼睛慢慢瞪大,低头看见通话人,瞬间意识到,卡姐转头把自己卖了。
转头就通风报信了。
严厉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尹昭情!”
“...到。”尹昭情后背一僵,捏着手机,关了免提,抵在耳边,不敢动,“叔叔。我在呢。”
“受伤没有?!”魏英喆急得说话都冒火。
“没有没有。”尹昭情解释,“我毫发无损。”
他朝瑞贝卡挤眉弄眼,意思是卡姐你怎么能跟投资人打小报告呢?!
瑞贝卡翻了个白眼,意思是现在知道怂了?!晚了!
尹昭情又做口型,问卡姐,您全都和他说了?!
瑞贝卡得意抱臂,意思是当然。不然呢?你为人出气又不留名?门都没有!
而电话里的人却又问了一遍,“受伤没有?”
尹昭情愣了一下,大声道:“没有没有!”
这回对面安静三秒,尹昭情也没接着说话,直到魏英喆那边传来机场的英文播报。
“你在机场?”尹昭情说。
魏英喆没有马上回答,像是反应慢了半拍,过了会儿才道:“我稍后让高达把航班信息发给你。我回来一趟,小乖。”
说完他等了等,在心里计算尹昭情回答所需的时间,然后道:“那先这样,准备登机了,飞机上没有信号。”
最后狠下心挂断电话时,魏英喆低头看着屏幕,半天没动。
他摘掉耳朵上的助听器,紧紧握在手里。
距离登机还有半小时,高达正在自动饮水机那接热水,顺便找了个地方给手机充电,魏英喆于是站起身,打了个手语,示意自己去洗手间。
洗手间内地面干干净净,除味剂摆放在各个角落,魏英喆抬眸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站在那没有再动,心却越来越慌。
掌心那对助听器被他紧紧攥着,尖锐的器械割着骨肉。
他在这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高达见他一直没出去,跟了进来确认情况。
“魏总?”高达看着镜子前的男人。
魏英喆依旧西装革履,衣服没有一丝褶皱,肩背挺拔,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波动。
“马上要登机了。”高达提醒。看清魏英喆没戴助听器,他以为是佩戴时间太久导致耳部疲劳,需要短暂休息,于是用声音配合手语,一起询问,“我看您很久都没出来。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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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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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魏英喆说。
确认没有别的情况,高达点头,跟魏英喆一块上了飞机。
两国相距过远,每次飞一趟都要很久,几乎是跨了一天才抵达。
因为行程是临时决定的,最多待五天就得回去,他们连托运都没办,只是拎了个随身行李箱装东西。
海外那边暂时有研发部主任顶着,他们刚开完大会,和外资代表达成协议,进入新一轮招商引资,且产业园落地后还在扩建。
回来后高达去魏域对接项目,魏英喆自己去了风尚。
到的时候前台直接接待了他,将他带到总裁办。
“他人呢?”魏英喆站在瑞贝卡的办公桌前,开门见山。
“棚里练台步。”瑞贝卡不慌不忙,“三楼,A3棚。”
魏英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上面翻译出中文,但字母和数字的翻译并不便利。
“在哪?”魏英喆问。
瑞贝卡看了他一眼,正好这会也不忙,她起身,“我带你去,魏总这边请。”
尹昭情跟着老师在走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