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友芝怀孕五个月时执意要去台省度假,说她喜欢那里,后来因为怀孕压力大,得了生产焦虑和抑郁,医生建议还是要带她去她喜欢的环境,尹山就把尹复叫回来,让他带林友芝去台省。刚好当时尹氏在海外混出了名堂,需要请港澳台明星站台,两人就在台省住了半年。”
“之后她顺利在台北生下了你,但生产后她十分消沉,陷入产后抑郁,需要吃大剂量安眠药才能入睡。”
“什么?”尹昭情愣住,觉得这中间有些不对,“友芝姐为什么执意要去台省?”
林律先前说话都带着些许愤怒和憋闷,言至此,语气终于有所好转,他看着尹昭情道:“因为这是她策划的一场逃亡。”
“这是尹水给我的,当时的一份亲子鉴定。”林律最后从一个牛皮袋里拿出来三四份复印件,“上面确切写着,林小姐的孩子跟尹复存在血缘关系,亲缘程度符合半同胞,共享约25%的DNA,鉴定意见是‘支持二人为同父异母兄弟姐妹关系’。”
“也就是,当时尹复得到的结果是,你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林律道,“我询问过尹水很多次,他笑着跟我说没错,这份鉴定就是老头伪造的。而当时尹复最信任的就是尹水,因为尹水脑子不好,虽年长些许,行事却十分幼稚,尹复比较照顾他。所以尹水给他这份鉴定结果,配上他长期的怀疑,直接让他确信他被戴了绿帽。”
“但尹水也被老头骗了,一开始真的以为这份鉴定是真的,交给尹复时还扇了尹复一巴掌,说他懦弱胆小、废物至极,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好,至此兄弟两人也反目成仇。”
“林小姐一直以为尹复不知道老头的心思,没想到原来一直知道,只是装傻。最后尹复还听信了别人的话,醉酒后回来质问自己为什么背叛他,林小姐顿时心如死灰,觉得自己身处泥潭太久,当初那点爱已经消磨殆尽。于是她想走。想回家。”
“直接说回大陆一定会被阻拦,她借着养胎的由头从东南亚往上,一路辗转到台省,生产后她联系的人刚好准备了船,时机成熟后她就从尹家跑了出来,连夜上船,这艘船从台北到金门,再到厦门。”
“尹水告诉我,老头一直没得手,心里躁得很,一直想方设法想把事办了,但林小姐刚烈,如果强迫她就以死相逼。尹山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但还同意林小姐去台省养胎,是因为林小姐跟他保证,只要这个孩子生下来,就从了他,以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头一听就松了口。”
“这艘船最后遇到了台风。船上百来号人一半失踪一半溺亡,打捞队捞了一个月,零零碎碎地捞到些许残骸和尸体,最后在岸边找到林小姐尸体,用她肩胛骨处的胎记确认了身份。”
“她没有身份证件,都被扣押在尹家,所以是偷渡上船的,甚至不在调查名单里。之后政府介入,商讨在进行报道时隐去有碍两岸和谐和可能引起舆论风波的部分,当她是遇难的渔民,而不是这艘船上的人。钟家当时不清楚女儿这些年的遭遇,手又伸不到国外去查,最后对外只说女儿病逝。”
“尹复得知林小姐逃跑后就气急败坏地把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给丢了,塞到越野车后备箱里随手丢在了台南乡下一户人家门口。接着谎称孩子病死了,当时还在东南亚的尹山本就不在意这个孩子,闻言也没有叫人深究。”
把当年发生过什么大致解释清楚,林律看向尹昭情,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斯人已逝,节哀,尹先生。”
尹昭情没想到命运最后竟然如此戏谑,一场海难带走了一切。
天灾一向难以把控,生命又十分脆弱,一点风吹草动就会伤筋动骨。
友芝姐已经离开好多年,尹昭情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告诉自己,至少他母亲不必再为人世间的愁苦而疼痛。
“多谢林律,麻烦你再多留心尹水那边。”尹昭情起身送走了林律师。
人去楼空,室内只剩下尹昭情,他坐回沙发上,两手捂住自己的脸,半晌后上下左右地揉搓了好几下。
心很疼,也很不甘。他用手指挡住自己的眼睛,去揉开眼部的酸涩。门铃这时候却响了一声,接着就是开锁声。
高大的人影从玄关走进来,连鞋都未来得及换,尹昭情撤开手,第一眼看见的是锃亮的皮鞋,再抬头,看见的是魏英喆的脸。
“叔叔。”尹昭情喊他。
“小乖。”魏英喆蹲下来,一只膝盖抵着地面,把他拉进怀里抱着。
“我和林律聊过了,他跟我说了友芝姐的故事。”尹昭情嗓音沙哑,“你说这帮人怎么能这么混账?”
“你说豪门是不是都像尹家这样,是龙潭虎穴?”
这话魏英喆不好回答。钱权最是熏心,但其实人最关键。有些人天生道德低下,不论贫穷还是富有都是烂泥一潭。
“我姥姥跟我说不要高攀果然是对的。”尹昭情说,“换做几年前我要被尹家的人缠上,随便死在哪个山沟沟里都不知道。”
这话魏英喆更不好接。
见他不接话,尹昭情偏偏要刁难:“你说句话啊叔叔,我刚刚讲得对不对?”
魏英喆问他:“什么?”
“......”尹昭情在他手心写字,又打手语,又摸出手机敲键盘,总之很忙。
魏英喆不想断送自己的路,说:“对。你不需要攀附什么。”
“那我们算了吧,我搬出去吧。”尹昭情道。
魏英喆一下抓紧了他,没放他走:“我话还没说完。”
“之后你就要去时装周了。”魏英喆看着他说,“闻名世界的国际超模,是我高攀了你。”
“...你就哄我吧。”尹昭情别开脸嘀咕了一句,心情却写在脸上,阴云一下散开,照到金光,“那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我现在是以情天娃娃财阀集团会长的身份,质问你。”
魏英喆抬手整理尹昭情细软的发丝,顿了顿,道:“我住在酒店里。说好香榧华府给你。”
尹昭情忽地注意到,魏英喆脖子上挂着一个导管,上面有两个耳机状的东西,旁边甚至还有标签,似乎是医院的标志。
“那这是什么。”尹昭情朝他脖子上努努嘴,桃花眼微微一眯。
“助听器坏了,找验配中心借的临时设备。”魏英喆解释。
尹昭情只信了一半,他很快不要魏英喆抱了,太热,跟个熔炉似的,室内本来就有暖气,和魏英喆长时间肌肤接触能出一手的汗。
“小乖。”魏英喆站起来时看着他,声音低沉带着磁性,不怎么严肃,倒很好听,“不是你的错,不要太自责。”
“...嗯。”尹昭情轻轻一笑,“好。”
下午尹昭情去了风尚拍摄,后面还跑了个外景,傍晚回家时魏英喆居然还在,他没有出门,线上会议直接交给高达代劳,尹昭情问小红豆这半天时间他都干嘛了,小红豆说用户在给石头洗澡。
什么??
尹昭情换好鞋进来,看见茶几上摆着小刀和小口。
两块石头高矮不一胖瘦不一,但都圆滚滚地躺在那儿,身上没有苔藓没有坑洼,光滑平整。
他从没想过两块石头可以用“漂亮”和“精致”来形容,但此刻,小刀小口看起来的确漂亮又精致。
因为魏英喆给这两块石头上绑了个蝴蝶结。
“......”拜托。
尹昭情面不改色地用手指弹了一下蝴蝶结。
虽然两人都没说,但照这个架势,今晚魏英喆估计是不住酒店了。
尹昭情新到了个快递,同城的,可能因为他买的配置是最高的,很贵,所以店家还是发的速递,早上刚下单傍晚就抵达。他把东西拆开放在桌上,魏英喆路过时脚步停住,直接走到了尹昭情身边,眉毛一拧。
“这是什么?”他问。
“看不出来吗?”尹昭情淡定道,“玩具。”
魏英喆太阳穴的一根青筋都蹦起来弹了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