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突然又下了起来,豆大的水珠落在窗户上,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尹昭情把自己卧室的床给收拾了一下,魏英喆进来时,他正在书桌旁边,把洗干净的晴天娃娃重新挂在窗檐处。
“能送我一个么?”魏英喆过来问。
“我恰好有很多。”尹昭情从自己书桌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毛绒的化妆包,这可能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因为花纹特别复古,一看就是姥姥辈或者妈妈辈流传下来的,他把拉链袋开,里面躺着七八个表情不同的晴天娃娃,“你可以挑最喜欢的。”
“我如果都想要呢?”魏英喆狮子大开口。
“一个老公只送一个,如果我有八个老公,就八个都送了。”尹昭情说。
“......”
这个茬过不去了。
魏英喆站在他旁边,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尹昭情察觉那视线里带着危险,他抬起双手做投降状:“叔叔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又没说错。”
魏英喆点了点头,直接把他的一整个毛绒化妆包都拿走了,说:“我可以一个人做你的八个老公,这些我全都要。”
魏英喆学着他的模样,把里面的娃娃挑出来,分别挂在屋内不同的窗檐处,这是祈祷放晴的一种仪式,信则有不信则无,但他觉得尹昭情做这些很可爱,于是一比一效仿。
然而,魏英喆平时喜好拳击又会打高尔夫,按理说肢体应该十分协调,此刻他却同手同脚地往上面系着晴天娃娃。
动作僵硬,表情紧绷。
尹昭情饶有兴味地靠在桌边,一只手撑着,抬头去看他:“老公。”
“......”魏英喆看他一眼,脖子上一根青筋十分明显地虬结着。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尹昭情说。
魏英喆放下手,嗓音有点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他名字:“尹昭情,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尹昭情眨眨眼,“我就是喊你一下。”
“感谢你百忙之中抽空陪我回来,还帮我爸联系了京市的医生。”尹昭情说。
“现在感谢还太早了。”魏英喆说。
“那?”尹昭情问。
“留着床上喊。”魏英喆说。
“......”尹昭情脸蛋被叮了一下,热度渐涨,心说叔叔不愧是叔叔,自己说了两句就不好意思了,魏英喆反而越来越享受,接受良好。
他视线下移,岂料魏英喆背过身去,没给他看。
尹昭情:?
“叔叔。”他憋着坏笑喊道。
尹昭情心说不会只是因为自己喊了几句老公,魏英喆就in了吧。
没机会验证他的猜测对还是不对,尹昭情很快被尹佑德叫走,说是被套晒好了,让他去收进来。
等尹昭情再回来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房间内有了一股好闻的香味,这香牌还是尹昭情之前送给魏英喆的,味道不错,魏英喆自己复购了不少,习惯性在行李箱塞几片,这次也不例外,与衣物等一同带了过来。
他们在对方留下的“痕迹”似乎越来越多了。
“来。”魏英喆坐在椅子上,朝尹昭情招了招手,“有件事要和你说。”
尹昭情坐过去,先是近距离地看着魏英喆的脸,看完才靠进对方怀里,问他:“怎么了?”
“阿姨平时看不见路,容易磕磕绊绊。”魏英喆说,“魏域的机器人也有在开发残障人士专用的项目,程序写好后能识别路障,实时导航合适的路线或盲道,功能和导盲犬差不多,牵引残障人士出门。后期如果开发成熟了,我想给阿姨试一试。”
“真的?!”尹昭情眼睛亮了。
“真的。”魏英喆手指捏了捏他的鼻子,“开心吗?”
“开心,感谢科技!”尹昭情双手合十,“祝愿祖国繁荣昌盛!”
魏英喆说:“开心就好。这地方太小了,离京市也远,之后可以接阿姨他们过来,省得你担心,又不能立刻和家人见面。总之希望你们的生活越来越幸福。”
这个“你们”背后代表的含义太多了,尹昭情愣道,“那你呢?”
魏英喆笑了声,他吻过尹昭情的耳朵,说:“你幸福我就幸福,宝宝。”
尹昭情心跳得不是一般地快,他摸了摸自己有点痒的耳朵,上面仿佛还留着男人呼吸的温度,“我是宝宝。”
“你是宝宝。”魏英喆看着他,笑道。
“那你亲亲我呗。”尹昭情说,“我想要温柔一点的。”
太粗暴的他已经领教过了,换着来比较好,保持合理的规划。
魏英喆对他一向要什么给什么,于是低头去亲尹昭情的嘴唇,力道很轻,缓慢地含吮着唇瓣,手指插入发间,扣住尹昭情的后脑。
这个吻太舒服了,缠绵又带有风度,尹昭情眼睛很快起了一层水雾,仰着脖子任由魏英喆亲,唇齿间偶尔会漏出来一些旖旎的声音。
“我锁门了没有?”亲到一半尹昭情想起来这回事,赶紧叫停。
“锁了。”魏英喆没给他机会,捏住他下巴,堵住尹昭情的嘴唇。
没多久尹昭情就被反手摁在了床上动弹不得,魏英喆一只手跟他十指紧扣,他被禁锢在身下,睫毛、眼睑、鼻尖都被魏英喆细细地吻过,干燥火热的嘴唇安抚着他,让尹昭情觉得很温暖。
两人都没有要继续的意图,只是唇齿温存,尹昭情被魏英喆抱着,懒得动,侧耳就能听到魏英喆的心跳。
“外面是不是打雷了?”尹昭情问。
窗户外一道闪电降下来,雨势逐渐变大,他赶紧挣脱魏英喆的怀抱:“等会儿,我出去把菜圃旁边的盆栽端进来。”
尹昭情推开房门出去,才刚走了两步,余光就看见了一个人影站在篱笆外,探头探脑地朝里面张望。
他脚步骤停,偏头,和尹复对上视线。
尹复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肩膀上已经被雨水打湿,他没撑伞,计程车停在十几米开外,司机大概收了不少的钱,安静地在等他。
“情仔。”尹复隔着一段距离喊他。
尹昭情皱起眉,低头看见篱笆边放了几个礼品袋。
“我给尹氏夫妇俩买了一点礼物。”尹复说,“外面下了很大的雨,我能进去坐坐吗?”
“不能。”尹昭情丢下这两个字,转身迈进菜圃里。
“情仔!情仔——!”尹复看他要走,着急地喊他。
尹昭情没搭理,他把盆栽都放进屋子里,尹佑德已经收拾好屋子,蹬着三轮打算去接尹小英。
“外边谁啊?”尹佑德问。
尹昭情不太乐意说,但躲是肯定躲不过去的,他臭着脸不高兴了会儿,才道:“尹家的那个。”
“不管他吗?”尹佑德问,“会不会在外面淋死了?”
“淋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尹昭情说。
尹佑德笑了,笑声很厚实,他大手在尹昭情脑袋上敲了几下,很有安全感,“其实他前两天就来了,我们也知道他是谁,没事啊小乖,爸妈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尹昭情眼眶一下有点热,刚刚冒出来的刺一下收回去,他拍拍他老爸的背,“路上慢点啊。算了,要不然我去接吧?”
“别了,你在家休息吧。”尹佑德一踩三轮就蹬了出去,单手握着刹车和把手,“夜市摊位是流动的,你又不熟,我去了啊!”
晚上家里四口人,桌上就摆了四个碗,吃的是夜宵,尹佑德从夜市打包了不少本地特色,轮番地给魏英喆装,让他尝尝台南的美食。
吃完谁都没管外面什么情况,洗完澡后各自休息,第二天尹昭情睡醒,把盆栽又放回后院里,才发现篱笆外还站着个人。
计程车已经走了,尹复身上衣服全湿,眼睛都被水打得睁不开,皮鞋上全是泥,看上去狼狈又邋遢。
他见尹昭情出来,魂一下回来了似的,两手抓住大门旁边的栅栏,目光沉沉落在尹昭情身上,嘴巴一张一合,明显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