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天娃娃气象电台(34)

2026-07-05

  他问:“想好了没?现在跟我走还是收拾收拾东西再走?”

  “走你的黄泉路吧。”尹昭情笑得灿烂,“我不稀罕。”

  “你说什么?”尹重脸色骤然阴沉。

  “我说我不稀罕你们的钱。”尹昭情道,“只有匹夫才会为虎作伥,不好意思,我鄙视蔑视轻视你们,我不可能扮笑脸装孝顺,在不认识的人面前演一个二十四孝好贤孙。”

  “你再说一遍?!”尹重额头青筋跳了跳,无法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蠢的人,“那是一笔巨款!够你无忧无虑度过后半生,你甚至都不需要出门就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说你不要?”

  尹昭情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目光冷厉,警告:“以后不准再来荷园。我姥姥年纪大受不了刺激,这里不欢迎你们。”

  见他转身要走,尹重一时气血上涌,冷笑:“我如果偏要来呢?”

  尹昭情霎时回头。明明是春末最好的阳光,站在这阳光下他整张脸却寒意如霜,一字一句:“如果你不怕哪天走在街上忽然被我一刀捅死,你就尽管来试试。”

  “...”尹重愣住。

  那一瞬间尹昭情眼底迸射出的阴毒绝非错觉,他长着这样一副漂亮皮囊,却居然口若蛇蝎。

  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估了人。

  他以为尹昭情风情万种八面玲珑,应当是个趋炎附势又性格软弱的人,应该会很好说话,可事实并非如此。

  尹昭情敢和长辈叫板,敢动手打人,敢威胁他,如果他再出现荷园就鱼死网破。

  尹重剩下半根烟都忘记抽,看着尹昭情逐渐走远。

  他心中一片煞寒,被那句捅死震得不轻。

  “差不多可以了。”半晌后尹重侧头,“你那东西人家说了不收。”

  尹水笑眯眯地,这才收回手。他也看着尹昭情窈窕的背影,笑:“大哥,你说要是当初我再强硬一点,友芝是不是就会嫁给我?”

  “我和友芝生的孩子,会比他好看么?”

  “你他吗真的病得不轻。”尹重骂了一声,丢掉烟头,拽着尹水,把人塞进库里南。

  车轰隆轰隆几声开走,离开荷园。

  -

  高达的车停在荷园门口,尹昭情拉开门上去,一语不发地窝在后座上,拉高了衣领,挡住自己半张脸,额前碎发轻轻垂下,阴影遮住眼睫。

  车内气压很低,高达胆战心惊:“这是...怎么了?”

  “开车。”魏英喆交代,“去遇境小区。”

  高达了然,不再多问。

  尹昭情额头抵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叔,你见过我妈妈吗?”

  “见过。”魏英喆重新别好助听器,看着座椅靠背上的电子屏幕,“我上学时,她还教过我做题。”

  尘立雪和林友芝虽为师姐妹,但年龄差了十多岁,荷园双姝名号尚未打响时,尘立雪在钟老太太的引荐下,嫁给了魏建胜。

  她是魏建胜二婚迎娶的,第一任妻子已经离世多年。

  魏英喆七岁时听人说,林友芝跟尹氏珠宝三公子私奔了,从那以后他就再没见过林友芝,荷园低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敢在钟琴面前提她的小女儿。

  尹昭情喊魏英喆小叔,其实是跟着路希平喊,魏英喆的身份按照魏老爷子的儿子来算,自然是他们的叔叔辈。

  “她是个怎样的人?”尹昭情问。

  “很温柔。”魏英喆说,“也很有耐心,昆曲上天赋很高,一学就会,专业、娴熟,表现力强。”

  “我和她像吗?”尹昭情问。

  “要看你说的是哪方面。”魏英喆说,“或许有相似之处,但更多的是‘尹昭情’自己。”

  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行道树,尹昭情鼻尖抵着玻璃,像一个在娃娃机里打量外面世界的毛绒玩偶。

  他沉默片刻,说:“我想见见她。”

  “好。”魏英喆吩咐高达,“去墓园。”

  “好的。”高达换了导航定位。

  尹昭情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上,安安静静。

  -

  下车后,尹昭情走在前,魏英喆慢了一步,拿出手机发了信息,回头跟站在车边的高达吩咐:“去买我发给你的药膏,半小时左右到这来接。”

  高达鞠躬:“明白。那我先去了魏总,有事再联系我。”

  墓园。

  尹昭情站在墓碑前,上面写着逝者身份,中心是一张黑白照片。

  其实林友芝的照片他见过很多,曲水回廊里选了不少当年的戏照,林友芝扮相丰富,每张照片都美丽动人。

  他半蹲下,抱着膝盖看着面前的墓碑。

  出生时间和逝世时间刻在下方,尹昭情忍不住伸手,抚摸墓碑的纹路。

  触感很冷,但碑面干干净净。每年清明都有人来祭奠,平时有工作人员打扫。

  墓园建在山上,开发了很大的区域,现在走现代化风格,可以线上焚烧香火,祭奠逝者。

  他入目所及是漫山遍野的坟冢,天色渐晚,山风萧瑟。

  “友芝姐,我来看你了。”尹昭情轻声,“希望我这么称呼你你不会介意,我觉得这样喊你很亲切,因为你一直都这么年轻好看。”

  他往墓前放了路上买的鲜花,手指流连过带刺的根茎,指腹险些被戳破。

  旁边有人抱着墓碑哭泣,后面是白发送黑发的老人颤颤巍巍地对着碑文说话,前方几个中学生背着书包,给他们意外离世的好朋友送上可乐、汉堡和巧克力。

  尹昭情站起身,又扑通一声,双膝跪下。

  “...小乖。”魏英喆低沉嗓音响起,皱眉,伸手要扶起他。

  “我跟她说说话,小叔。”尹昭情说。

  魏英喆心一紧,没再阻拦,只能无言陪着他。

  尹昭情抽出鲜花,一枝一枝摆放。

  明明对方十月怀胎生下他,他却一次都没有听过她的声音。

  他现在过得顺风顺水,是因为母亲把他的痛苦都承担了吗?

  他未曾拥抱过她,却可以代替她在姥姥膝前尽孝吗?

  他不了解她,也能算是她的骨肉吗?

  尹昭情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串钥匙,上面别着他用来拆快递的小刀。

  趁着魏英喆还没反应过来,尹昭情眼疾手快,割断一截长发。

  傍晚的山风吹在他的脸上,带起参差不齐的发梢,空气里有花香和发香,他眉目清冷萧瑟,跪地的身影融入灰青色的天空,伸手捡起那些花,将头发绑在了根茎上。

  一圈一圈缠绕,发丝就扎根在土地里,变成了脐带,变成了血脉。

  原本应该是剔骨还父,割-肉还母。但他只认林友芝,也只还林友芝。

  其实割肉未必不可,他的血没多金贵。只是倘若在小叔面前划开手臂,他可能就直接被打包下山了,还要挨教训。

  思来想去,只好割发。

  他在花枝上打好结,轻轻道:“身体发肤受之于你,如果有来世必定偿还。希望你在另外一个世界能过得很好,幸福快乐,平安健康。”

  时至今日尹昭情终于感受到血浓于水。他记忆里关于林友芝的一切都是空白,但看着矗立在墓园的墓碑,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他对生母一词终于有了实感。

  将花枝全都打好结,尹昭情站起身,“小叔,我们走吧。”

  身后却没有脚步跟来,尹昭情回头,看清魏英喆脸上表情,心脏狠狠一坠。

  “小叔?”尹昭情去拉他,“走了。”

  “...”魏英喆看着他,喉结重重滚了几下。

  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压了下去。

  半晌,他才伸手,把尹昭情掉落在肩膀和衣领上的碎发撇落,指尖路过鬓侧时停了一瞬。

  “以后别这样了。”

  魏英喆很怕他做出自-伤的举动,但千言万语堵在心肺,滞于咽喉,也只能哑着叮嘱这么一句。

  “好。”尹昭情乖巧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