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卷上收录的台词都直抒情爱,唯独这一阙表达了青春的惆怅和被束缚的不甘。
“好不好听?”尹昭情念完回眸,笑问。
祝其文愣愣看着他的脸,“好听。”
尹昭情双手背在身后,一歪脑袋,俏皮欠身,故意仰头望着祝其文的眼睛说:“主编,你好像脸红了。”
他一戳穿,祝其文更是整张脸烧起来。
春色醉人。
回廊有来客三三两两路过,祝其文攥紧手,低声问尹昭情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姥姥严选之七,拿下!
任务全部完成,尹昭情心情大好,拿出手机,眉眼一弯,“好啊。”
两人说了些什么,魏英喆一个字都听不清。他要想了解对话内容,只能辨别唇语。
一直看着别人嘴唇不太礼貌,大多时候他会规避这种错误。但此刻他站在那,黑沉的眼眸毫不客气地盯着尹昭情。
三年前尹昭情来过一次内地,老太太郑重把他介绍给亲朋好友后让他在京市玩了几天,再放他回学校。
当时魏英喆也在场。
21岁的尹昭情留着台省古早偶像剧的非主流发型,乍一看像传说中的网瘾宅男,刘海还是漂染,染了个深棕色,导致他的脑袋像个鸡毛掸子。
过长的额发遮住眼睛,初见时稚气未脱,且干涩局促,只在钟老太太的介绍下匆匆喊他一声小叔,就被带去见了别人。
诚然,魏英喆对他的印象也只停留在鸡毛掸子上。
再见面却居然脱胎换骨。
24岁的尹昭情站在曲水回廊里,言行举止风情万种,艳而不俗。一双桃花眼弧度饱满,眼尾微微上挑,眼下一颗泪痣,鼻梁则挺直利落,唇红齿白,可以说把父母身上所有的优点都良好地继承了下来,一身骨相堪称完美。
身后随风摇曳的长卷水墨丹青,他则被光线描了一圈金边,上衣的美式复古风外套以“前摆打结”来收腰,内搭黑色高领,下身是阔腿裤,衬得他腰窄腿长,比例优越。
鸡毛掸子蓄长了些,颜色染回黑,顺便大刀阔斧改了个新潮有层次感的发型,发尾往前撩压,刚好淌过锁骨。
暌违三年,判若两人。
魏英喆的视线存在感很强,灼热直接,并且持久。
这视线像座山一样撞过来,让尹昭情不得不回敬过去。
四目交汇。
魏英喆转身开始观赏长卷。
“?”
尹昭情眯眼,总觉得这人虽然长得好帅,但是行为有点古怪。
...糟糕,又不小心押上了。
职业病职业病。
恰逢祝其文接了个电话,尹昭情走到魏英喆身后,礼貌地保持社交距离,对着他后脑勺问:“你好?”
没反应。
尹昭情:“先生?”
还是没反应。
尹昭情锲而不舍:“请问你是?”
外国人?看着不像吧。
目测身高一米九,最多是个京津混血。
尹昭情掏出压箱宝:“hello,空你几瓦,萨瓦迪卡,安宁哈赛哟?”
都没反应。
尹昭情撂挑子不干,本性暴露:“喂!我在跟你说话,为什么不理我?一点都不讲礼貌!”
他酣畅淋漓地骂完,引来一个面色煞白、通话还没来得及挂断的祝其文,他见魏英喆终于转身,赶紧解释:“昭情,这是魏氏的魏总魏英喆,他有听力障碍,应该是听不到你说话。”
(0Д0)什么?!?!
尹昭情石化在原地。
说实话,没认出来。
三年前尹昭情一口气见了太多人,七大姑八大姨的名字跟背八股文似的,这些连名带脸地记下来已属不易,更何况跟钟家林家没什么直属亲缘关系的魏英喆。
应试教育有其能量守则。
虽忘了单词的意思,但能准确拼写,也能读出个大概。
有关魏英喆,虽然脸没记住,但是名字记住了,称谓也记住了。
尹昭情马上扬起无害的微笑,放缓语速,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播报:“小叔好。”
魏英喆的目光开了自动瞄准,锁定在他的嘴唇上。
尹昭情嘴唇薄,唇色不深不浅,轮廓干净漂亮,说话时一开一合,好像随时能有诗书从其中跑出来。
看清唇语,魏英喆目光上移,表情有些黯淡,平静陈述:“我们见过。但是你忘了我。”
“......”
此乃何意...?
——
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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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园今日只开放到中午。
记者、戏曲演员、非遗保护中心相关人员、慕名而来的昆曲爱好者们陆续离开,荷园立显空旷。
尹昭情送走姥姥严选们,开宴时到得晚了些。
偏厅摆了三大桌,一桌亲眷朋友,一桌关门弟子,一桌则是吃薯条喝可乐的小朋友。
老太太血压高,吃了药在卧室休息,尊长不在,席面气氛散漫随意了些。
尹昭情进来时和众人抱歉:“不好意思,送客耽误了点时间。”
亲朋桌上一个男人冷笑了声:“所有人都在等你,你知不知道大家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说话的是林友芝表兄,也就是尹昭情表舅。
这位段恒蕴舅舅古板严苛,自他回来后没给过一个笑脸,尹昭情都快烦死了,绵里藏针、四两拨千斤地糊弄:“现在知道了,多谢舅舅赐教。一寸光阴一寸金,三寸光阴一个鑫嘛。”
猝不及防。桌上安静半秒,而后笑倒一圈。
“哎呀小情可是电台主持人呢,讲话就是有趣。”
“情仔别站着了,快来坐!让伯母好好看看你。”
尹昭情环顾一圈,没几个座位能挑。桌上人各个左右逢源,标准微笑,唯独魏英喆的沉默和他旁边的空座显得安全。
但看得出这一桌里他最不好惹,人人都忌惮着他,不敢随便攀附。
“小叔,这儿有人吗?”尹昭情弯下腰靠近说话,这次说前手先撑在桌沿,吸引对方视线。
看出他意思,魏英喆抬手,让他随意。
尹昭情这人活得非常爽快。有什么事当天解决,有什么错立刻道歉。
他一入座就倾身,在魏英喆的注视中缓缓摆口型:“小叔,刚才对不住,我一时没认出你,不知道你听不见。你别跟我计较怎么样?”
魏英喆就那么认真瞧着他嘴唇。
“怎么样?”尹昭情又问。
魏英喆:“没看懂。”
他将桌上放着的手机拿过来,“写给我。”
尹昭情这才发现手机界面有个语音转文字的记录框。里面内容乱七八糟,桌上人说的话只机翻了个七成,有些连不成句。
键盘是手写输入,尹昭情年轻,喜欢26键,但也没换,手指不太熟练地在屏幕上比划来比划去,叫他“多担待”。
屏幕展示完,魏英喆点头,问,“刚刚他们笑什么?”
尹昭情又写。
把二改的名言写好给他看,魏英喆眉目明显舒展了些,他饶有兴味地看着尹昭情,后者则乘胜追击,边写边说:“小叔,我们也算同桌了,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
“尹昭情,昭然若揭的昭,多情的情。你可以直接喊我昭情,或者跟姥姥一样,喊我小名。”
“小名是?”
“情仔。”尹昭情说,“还有小乖。”
他和魏英喆距离极近,身上有一股蓝风铃香,那张脸近看白皙无瑕,琥珀色瞳仁在灯光下清透明亮,眼波荡漾。
手机上的字全是繁体。
繁体笔画多,书写慢。
“怎么不写简体?”魏英喆问。
“还在学。”尹昭情把手机还回去,“我刚来大陆呢。”
魏英喆的手机有股淡而醇的木调香。
这款国产机上个月刚发布,顶配价格不菲,比尹昭情用了数年的苹果6大很多,拿在手里十分新奇,皮革壳面磨着掌心,挺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