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102)

2026-07-05

  “睡吧。”牧冬给沈春掖了掖被子,“睡醒了也会这样的,我保证。”

  沈春的确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刚才那点依依不舍好像因为牧冬这句保证彻底放下心,不论什么时候他好像都可以无条件地相信牧冬。

  只是临睡之前,沈春拉住了牧冬的手。

  坚持着最后一丝神志,沈春问:“哥,你手上的伤口怎么弄的啊?”

  牧冬僵了一瞬,下意识看向沈春,“不小心碰到了。”

  “太不小心了。”沈春还闭着眼睛,这几句话带着鼻音,好像是随便问一句,又随便埋怨一句。

  “是啊。”牧冬轻声重复道,“太不小心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大群人就乌泱泱地过来了。

  医生做过检查确认没事儿之后,大家就都进了病房,许芸坐在沈春床边也跟着哭了一场,她一哭舅妈也跟着哭,整个病房都是抽泣声。

  沈春说:“你们两别哭啦,再哭我也想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儿嘛。”

  牧冬即时补上,“医生说他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的。”

  两个女人终于收住了眼泪,许芸嗔怪道:“你要把我们都吓死了。”

  生病的是沈春,最后还是沈春哄了好久,俩女人被他逗得喜笑颜开,笑嘻嘻地说要回家给沈春做顿饭再过来。

  病房里就剩下俩人,牧冬犹豫了一瞬,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把什么东西攥到了手心里。

  牧冬说:“伸手。”

  沈春脸上的笑意还没散下去,疑惑地问了一句,“什么?”,顺便听话地把两只手捧起来。

  几块东西顺着牧冬的手心落在沈春的手上,沈春低头,发现是几颗熟悉的橘子糖。

  他有点惊喜,问:“橘子糖?我都好多年没有吃过了!”

  “尝尝,是不是以前的味道了。”

  沈春拨开包装放进嘴里,顺甜的橘子味顺间充斥在口腔,甜得沈春眯起来了眼睛。

  橘子糖从两个人最开始相遇,到今天,已经数不清参与了多少他们人生的节点,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沈春。

  橘子糖在沈春口腔里滚了滚,就是他这些天瘦了太多,脸颊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丰满,硬质水果糖磕的牙一直在响。

  沈春问:“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了,哥,你这从哪找到的?我感觉这糖现在都没有人卖了。”

  “多跑了几家。”牧冬说。

  具体是跑了多少家超市,从大商超到小卖部,甚至路边的杂货铺,牧冬实际已经数不清楚了。

  “几家啊?”沈春问。

  牧冬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病房门的门就被一个人推开。

  梁宏生手上的颜料还没有洗干净,脸上都是汗,一看就是刚得到消息风尘仆仆地赶过来的。

  一进门他已经急得略过了站在旁边的牧冬,直接冲向了沈春,话还没落地,人先嚎了起来,道:“沈春!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都没敢合上眼睛!”

  沈春依旧笑盈盈的,“没事啦。”

  梁宏生凑过去,从沈春的头开始一寸寸看着,边观察边说,“不行,我得好好检查一下,你这一下进了ICU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吓人?”

  两个人的距离因为他这个动作越来越近,牧冬视线沉了沉,站在旁边不知不觉把手攥成了拳头。

  “嗯,头发没事,眼睛没事,鼻子没事,就是你这个脸瘦太多了。”

  沈春:“我做的是心脏手术。”

  牧冬突然在这时候咳嗽了一声。

  两个人的视线齐齐望向他,梁宏生在牧冬的视线里看到了一丝敌意,一晃又消散,仿佛是自己的错觉。

  牧冬的声音仿佛从牙齿里挤出来,说:“你们聊着,我先出去了。”

  门很快关上,沈春看到了牧冬紧紧攥着的拳头,如果没有看错,哪里似乎还连着牧冬手上新鲜的伤口,可牧冬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

  梁宏生问:“你哥怎么走了啊?咱俩聊的也不是什么机密,也不用避嫌啊。”

  沈春还在回忆牧冬那只受伤的手,不像是碰到的,倒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

  梁宏生还在叫沈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春收回视线,说:“没什么。”

  梁宏生来待了半个小时就起身告辞,沈春病倒之后画室就剩下他一个人,整天忙得连轴转,临走之前他还嘱咐沈春,“你就好好养着吧,画室那边你放心,交给我就行。”

  沈春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过了一会儿牧冬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嘴角是抿起来的。

  这时候已经中午了,沈春说:“哥,我有点饿了。”

  牧冬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说:“许姨在路上了。”

  “哦。”牧冬离沈春有一点远,沈春说,“哥,你坐过来呀,没有人了。”

  牧冬顿了一瞬才坐过去,沈春继续道:“哥,把你的手给我。”

  牧冬第一时间没有动,问:“怎么了?”

  “你先拿过来。”

  牧冬还是把手递过去了,沈春的手有点凉,指尖穿插在牧冬手指的缝隙里,然后把牧冬的手翻过来,从指肚摸到手心。

  沈春说:“哥,原来你有这么多茧。”

  “嗯。”

  从辍学那一年开始牧冬就尝试过各种工作,除了在KTV那两年,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体力劳动,这些茧是在沈春眼睛里一点点长出来的。

  沈春的指腹是软的,除了常年用笔那两根手指,剩下的地方基本没有受过什么磨练。

  沈春一点点摸索牧冬那道已经结了疤的伤口,牧冬抖了一下。

  沈春抬起头,看着牧冬的眼睛,郑重其事地问:“哥,你的手到底怎么弄的?”

  牧冬僵了一瞬,一瞬间把手掌从沈春手里抽出来。

  他躲开沈春灼热的视线,哑声说:“不小心。”

  沈春失望地看了牧冬一眼,说:“好吧,就当成不小心吧。”

  许芸和舅妈带着保温饭盒过来了,里面是清淡又有食欲的饭菜,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沈春吃了一小碗就吃不下了,笑着看着许芸和舅妈给他讲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这期间,他的视线一次都没有落到牧冬身上。

  下午舅妈走了,许芸陪了沈春一下午,牧冬就在旁边坐着,看似在玩手机,但是手机已经不知道在他手里锁屏了多少次,沈春还是没有和他说话。

  晚上沈春吃得依旧少,许芸陪了一会儿,身体就有一些遭不住了,被两个年轻人劝走,屋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春终于再次和牧冬开口,说:“哥,你帮我去买瓶矿泉水吧,我感觉医院的水有一种怪味。”

  牧冬愣了一瞬,说:“好,你在这里等我。”

  他急匆匆出门下楼,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矿泉水,怕水太凉还放到衣服里温了温,直到推开病房门。

  本来该躺在病床上的人消失不见,只有翻过得被子还好好立在床上。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81章 是,喜欢你

  牧冬全身发凉。

  他企图在这一瞬间压制自己内心的慌乱,但是他发现眼前的世界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薄膜,正常人在此时此刻似乎应该给沈春打个电话,或者找医院问问有没有人看到。

  但是牧冬此刻却在原地僵住了。

  他又退回门口,重新开了一下门,视线从门口的地砖一路蔓延到沈春的床边,落到耷拉下来的被子上。再往上移,是空落落的床铺,还有有点脏的窗户。

  牧冬反反复复看了两次,然后突然抬起手,抓了一下掌心的伤口。那块伤口很是斑驳,像是被钝器划的,也又或许因为这个东西足够顿,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弄出这么长这么深的一道口子来。

  而牧冬此时此刻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再次把那块好不容易结痂的地方挖出来,鲜血涌出,一滴滴落到地面上,牧冬终于后知后觉地从每一个神经中感觉到了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