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12)

2026-07-05

  张小帅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小屁孩懂这么多呢。你帅哥学不学都那样,你哥,学不学都第一,不用你担心。”

  “帅哥”是张小帅让沈春喊他的,沈春一共就叫了一次,被牧冬制止了,说这称呼纯属往自己脸上贴金,占小孩儿便宜,剩下出现的次数全是张小帅的自称。

  沈春说:“哥真厉害!”

  “那是,”张小帅的眼睛忽然往前排一扫,提高了点声音,意有所指,“不像有些人,考试时候对答案当我们聋呢,这么努力还考不过我冬哥。”

  这话所有人都听见了,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牧冬在这时候抬起头,皱着眉说:“你俩怎么这么吵?”

  “不说了不说了。”张小帅转过身去,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再睡一觉。”

  牧冬是真的很困,又趴下睡了。外面阴云密布,今天一整天都是阴天,教室里下午就要开灯,偶尔有悉悉簌簌的翻书声,确实是个适合睡觉的好天气。

  沈春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眼睛,突然对上前排一道窥探的视线。

  那个人长得很瘦很小,回过头的时候不明显,但沈春的第一直觉那眼神绝不是什么好意。

  沈春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那人很快又回过头去,仿佛刚才是他的错觉。

  下了课牧冬也还在睡,之前过来逗沈春玩的过了热乎劲儿,旁边有这么个瘟神也不敢过来。

  沈春自己过去上厕所,擦好了提上裤子一转头,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恻恻地站在他身后。他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差点撞上身后的小便池。

  现在是上课时间,厕所里除了他们俩根本没人。那人进来了也不上厕所,就站在沈春身后,沈春认出来这是刚刚回头看他们那个人。

  他绕了过去,想走,那人却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

  那人长得虽然小,但也比沈春高了大半个头。这个季节大家只穿一个薄外套,这一下力气不小,沈春眼泪差点就飙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沈春问,他算了一下,从这里跑回教室要拐一个弯。

  那人似乎看出来了他的企图,一个闪身挡在了厕所门口,他问:“你和牧冬什么关系?”

  沈春迟疑了一下,回他,“牧冬是我哥。”

  “你哥?”那人嗤笑一声,“他爸妈不是都死了吗,哪来的弟弟?你撒谎!”

  沈春脸急红了,他根本听不懂这人什么意思,只听懂了最后“你撒谎”三个字,他说:“他就是我哥!不信你去问他!”

  这人要是敢问牧冬就不至于在这里堵一个学前班小孩了,片刻后他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般:“我知道了!牧冬是孤儿,没爸妈没人管,整天跟个怪物似的,怪物才能凑到一起,你是不是跟他一样没有爸妈啊?”

  “我哥不是怪物!”沈春气得心脏狂跳,厕所里太静了,有瞬间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喘着粗气,不顾一切地喊:“我跟我哥不一样,我有爸妈!”

  他说完这句话,外面打了个响雷,窗户被风吹开了,沈春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牧冬和张小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厕所门口。

  牧冬脸上没什么表情,张小帅冲过来:“你这小孩说什么呢?”

  沈春懵懵懂懂的,眼睛气得通红,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什么,只是为了回答这个人的问题。

  那人见俩人来了灰溜溜地跑了,沈春委屈地喊了声“哥。”

  牧冬没应。

  他双手插着兜,微微低头看着这个小孩。他们来得不早不晚,刚好够听到沈春最后喊得那句,声音大的快响彻整个楼道。

  牧冬知道这些人私下怎么说他,独来独往的时候他连张小帅都不搭理,张小帅也是后来才熟悉起来的,老师来过他家两次,问他家里有没有别的亲戚了,他父母是后搬到这里的,举目无亲,监护人成了他在南方的舅舅,但也就来过一次,就留牧冬自己一个人在这,牧冬有时候想,要是没有许淑芬或许他都活不到今天。

  陌生人怎么说他他不在乎,只是他没想到沈春会这么说。

  那么殷勤地叫他哥,他下意识真把人当成了自己的弟弟,有点可笑。

  牧冬对张小帅说:“你先出去吧。”

  “啊?我还要上厕所呢。”

  牧冬不耐烦道:“你去楼下!”

  张小帅不敢触他眉头,灰溜溜走了。牧冬回头把厕所门“砰”的一声关上,沈春不明所以地看着,现在堵在这的变成了他哥。

  他想说那人欺负他,那人说哥是怪物。

  牧冬半蹲着身体,两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俩人的脸凑到了一起。

  沈春又喊了一声:“哥。”他又看见了牧冬右眼皮上的一道疤,眉毛下面,没表情的时候显得很凶狠。

  小孩直觉很准,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嘴唇动了动,剩下的话憋在了嗓子里。

  牧冬说:“你跟我不一样吗?”

  沈春眨了眨眼睛。

  “你爸死了你知道吗?”牧冬说,他忽略自己心里那种同情和不忍,用最锋利的话刺向沈春。

  “知道。”沈春说。

  但是妈妈和姥姥都说等他长大爸爸就回来了,所以他每天都在努力地长大。

  牧冬露出一个残忍的笑,“那我现在告诉你,死了就是永远都见不到了,你妈和你姥姥都是骗你的,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了,不管怎么努力都见不到。”

  他顿了顿,想起来很多夜晚, 他一个人看父母摆在那的婚纱照,旁边是他们的黑白照片。他向很多人磕头让他们把爸爸妈妈还给他,可都不管用。人不行,他就去村里破庙求神,膝盖跪的都是淤青,可是他爸妈也都回不来了。

  沈春命多好啊,有这么多人为了哄他撒这么多谎,他也就蠢蠢地信了。

  沈春大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声音有点抖:“我长大了也不行吗?”

  “不行,你八十岁了也不行。还有你妈,她是没死,但你真以为她会回来照顾你一个病秧子?她把你扔给一个老太太,知道你身体不行还让你来这种地方,这里冬天有多冷她不知道吗?她都知道,就是不在乎。”牧冬嗤笑一声,说出最后一把刀:“你妈不要你了。”

  沈春脑袋“嗡”地一声,牧冬的嘴开开合合又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楚。

  他全身发冷,窗外这时候又打了一个雷,照亮了屋里牧冬有点狰狞的脸。沈春心脏狂跳,眼泪无声地流出来,眼前变得渐渐模糊。

  外面有人敲门,是个大人的声音,可能是哪个老师,问:“里面有人吗?”

  在那人破门而入的瞬间,牧冬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们是一样的,懂吗?沈春。”

  牧冬转身开门出去,没管身后哭得不成样子的小孩。他刚走出去两步,看了眼窗户外面压着的黑云。

  厕所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惊呼,“这谁家小孩?怎么晕过去了?”

  牧冬脚步一顿,突然转身飞奔回去。

  沈春脸色惨白的倒在地板上,眼角还流着眼泪,旁边的男老师拍着他的脸。

  那一幕在以后很多年都成了牧冬的梦魇,但是现在的牧冬不懂,他只是本能反应地赶过去,试了试小孩的呼吸。

  微弱得几乎没有。

  那天,救护车在放学的时候开进了学校。

  牧冬在车上握着小孩的手,冰凉,心电仪上面是他看不懂的图案。

  救护车飞驰撵过颠簸的土路,声音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作者有话说:

  立春安康哦^ ^

 

 

第10章 管一辈子

  那天晚上,沈春被送到了县医院的急诊抢救室。

  牧冬身上穿着校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弄脏了,一路跟着推床跑过医院绿色的急救线,沈春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无知无觉地躺在那张对他来说很大的铁床上。

  恍惚之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同样的晚上,遍地的血,到处都是人,车上下来的是他因为车祸被撞的面目全非的父母,推进急救室之后再推出来时,人就再也没睁开过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