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十八岁那年,把他养大的哥哥不要他了。
他被送到了离家两千公里的地方,每一年冬天,沈春都小心翼翼给牧冬写信,只写一句话:“哥,今年冬天我可不可以回家?”
可他还没有回家,先迎来的是病情复发。
躺在重症监护室那一刻,是沈春第一次见到哥哥为他红了眼眶。
一
沈春不知道的是,他的每次眼泪,都在牧冬心口烙出来一个印。
这些年过去,早就完完整整刻好了他的名字。
*嘴毒占有欲超强酷哥攻x体弱直球小狗受
*年龄差7岁,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随时间线从村里—县城—城市,年上养成,两个小孩慢慢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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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冬天和橘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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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上发潮,细闻有一股霉味儿。
沈春小小一个安静地坐在上铺,被一路上的各种大人夸了一路,说这孩子眼睛大,生得像个瓷娃娃。
他乖顺,不说话,也不吵,脸上透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瓷白,坐在那好像要和白色的车厢融在一起。
早上许芸给他吃药,沈春自己端着水杯,接过手里五颜六色的药丸。
他的手小,这些药多的几乎一只手要拿不下,他一口也喝不下去,一个一个地顺着嗓子眼往下咽,全程面不改色,习以为常,看得隔壁鬼叫的小孩都忘了哭。
隔壁铺的大姨问:“孩子什么病?吃这么多药?”
许芸看着孩子,没抬头,说:“心脏病,先天的。”
“那能治好吗?”
“从小到现在做了七八次手术了,”许芸看着乖乖吞药的小孩儿,接过沈春喝完递过来的水杯,想起来沈春细嫩皮肉上心口那交错的疤,眼眶先红了,“治不好,治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吧。”
周围的人都跟着叹了一口气。
沈春端着快比他大的水杯,又坐到了窗户边,背着所有人皱着眉,回味刚才那难喝的药,苦味还充斥在口腔里,大人的谈话他恍若未闻。
自小见他的人都这个反应,先是惊叹他的长相,问他男孩女孩,然后得知他的病,可惜地叹一句他好可怜,沈春见怪不怪,只觉得药实在是苦,难喝,他面不改色是装的,实际上已经苦得在心里默默流眼泪。
窗户已经结了一大层冰霜,沈春从小就生活在南方,没见过这阵仗,手指头搁在玻璃上画画,玩得入迷,嘴里的苦味也渐渐散去。
沈春画了个大猪头。
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和这个微笑的猪头重合,沈春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乐,然后感觉手凉,又塞进杯子边,里面是刚接的热水,有点烫手。
这两天他一直在坐在这儿,火车走走停停,他就这样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翠绿到一望无际的雪白。
这是沈春第一次见到雪,虽然没摸到,但足够让他兴奋。
车上的暖气足,让人感觉不到冷热。
到站的时候是中午,阳光充足。沈春穿了足足五六层衣服,整个人被裹成了一个球,觉得动动手指都困难。
车门打开的时候冒出来一大股白气,车厢里云雾缭绕,像是沈春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天庭,沈春胡思乱想,感觉马上门口要跳出来一个齐天大圣。
但齐天大圣没出现,外面的冷气打在身上,沈春发现穿这么多衣服好像都没有用,他一下车脸就被冻僵。
他被人牵着走出车厢,顶着僵硬的脸,真正意义上踏入这片土地。
沈春先打了个寒颤。
残阳一点点被地平线吞没,沈春跟着许芸坐上出租车,他已经累了一天,吹着车里的暖风睡着。
等他醒的时候车上的人都不见了,车停在他不认识的院落门口,沈春只在路上见过这种房子,只有一层,头顶是白色的瓦片,外面罩着一层塑料似的东西,不过夜里这些都看不太清楚了。
许芸摸了把他睡得通红的脸,说:“到了,下车吧。”
沈春还没睡醒,昏昏沉沉下车,然后被冷风吹了个精神,这才看见车后已经站了一排人。院子中间挂着火红的红灯笼,灯开着,但只有这一家灯开着,像是特意为了等他们回来。很远的地方不时传出一声狗叫,然后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又接上。
站那的人是一个老太太,旁边跟着四五个大人,面貌有几分相似,想必都是亲戚。
沈春还是怕人,看见这几个人站在那更是怕,下车就局促地找许芸在哪里。
司机在给他们搬东西,许芸在一旁帮忙,没注意到沈春。
站在前面的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正慢慢朝沈春走。
沈春站在那没动,老太太蹲下来,和他视线齐平,粗糙的大手攥住了他的手。
他感觉到一种干燥的温暖,老太太笑弯了眼睛,说:“这是奴奴吧,我是姥姥。”*
沈春睁大眼睛,抿了抿嘴唇,想起来来之前许芸对他的叮嘱。
他喊:“姥姥。”
“哎!”许淑芬大声地应了,抱起来了沈春。
那种干燥的味道更加浓郁了,后来沈春才能找出来这种味道的形容词,像是刚出锅的掉渣的老式饼干。只是他现在没见过这种点心,很谨慎地心脏狂跳,感受身体腾空。
从小到大之后妈妈和医院的护工这样抱过他。
老太太慢悠悠地抱着孙子走,沈春好奇地看着自己这个称为姥姥的人。
今晚月亮很亮,即便这里没有路灯,但也没有什么东西阻挡视线。他看见许淑芬脸上很深很深的皱纹,皮肤像是放久了的果皮。
后面的几个人担心老太太的身体,说:“大娘,你的腰,你能抱得了孩子吗?”
“我还没老呢,我孙子我还抱不动?”许淑芬躲过他们要搀扶自己的手,稳稳地保住了沈春。
她走在前面,抱着沈春边往屋里走边说:“冷了吧,奴奴,姥姥带你去屋里。”
沈春呆呆点了点头,那几个叔叔姨姨把许芸拦住了,问着些什么。走过干净的院子,沈春在老太太怀里才看见旁边的园子里白茫茫一片。
一片没有植物的地方。
那时候他尚不理解什么是冬天,还以为小镇一年四季都是这样的,瞬间觉得这里荒凉得有些可怖。直到穿过院子,一路走到屋里的门口,寒风才骤然消失。
沈春被放到了一个温暖的地方,摸起来有点烫手。沈春不知道这是什么,骤冷骤暖交替,这种感觉他也是第一次经历。
他心里还存着对未知地点的恐惧,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并不能缓解什么。他只是对一个从未见过的老人喊了姥姥。
许芸半天没进来,沈春不知道妈妈在哪里,撇了撇嘴,有点想哭。
他紧绷着,憋了半天,许淑芬从柜子里掏出一堆塑料袋,里面有水果,还有五颜六色的糖块,在沈春旁边堆了一堆。
许淑芬念叨着:“别往里面拿啊,里面那块烫,糖块一会儿烙化了。”
沈春沉浸在不安里,没有心情吃任何东西,哪怕是他最喜欢的糖。
许淑芬劝了好几句他都没有动,这个年龄的小孩,忍着不哭已经拼尽全力,更别说怎么跟一个不认识的大人周旋。
劝说无果,许淑芬摸了把沈春的脑袋,道:“奴奴先在这等一会儿,姥姥锅里还炖着菜,我去看一眼。”
她拉开门走了,空气陷入安静,沈春在炕上坐了一会儿,确定安全了才敢抬头,他环顾这屋子一圈,旁边是一个大柜子,对面放着一个电视,电视里放着节目,他稍微放下一点心,小心地吸了吸鼻子。
视线再一转,沈春这时候才发现,电视旁边——电视旁边居然还有一个人!
什么时候进来,还是一直在这,他竟然一直都没注意到过。
沈春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眼泪彻底绷不住了,哗哗往下流。
他视线里牧冬站在那,后背挺得笔直,脸上面无表情,明明也是个没长大的小孩,眉宇间却带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凶狠,比他一路上遇见的所有人都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