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要干一星期的活机器一天就弄完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许淑芬还在念叨,说时代发展怎么这么快啊,她记忆里还停留在早先生产队的时候,大家都要赶牛车过去一点点收,遇见脾气不好的牛,怎么说都不走,大家就得一起在地里等着天黑。
说着许淑芬就陷入回忆了,最后落到一句感慨,说,这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她煮饭又忘记放盐,这种事情这一年里已经经常出现,放假的时候牧冬上手做饭,屋里一做饭油烟太呛了,牧冬不让她再继续做,谁也没提许淑芬忘记放盐的事情。
饭后牧冬从兜里掏出来个手机给许淑芬,说,“给你买的,有事情打电话,方便。”
方块形老年机,许淑芬唯一会的电子设备实际上只有广播,电视只会按一个按键调台,音量键这么多年都没碰过,一有问题就呼叫这两个小孩外援。
许淑芬说了半天浪费钱,但是知道手机是大家必备的东西,硬是跟牧冬学了一个晚上怎么接打电话,给牧冬和沈春两个人教得快要力竭,许淑芬总算是在俩小孩怀疑的视线里宣布自己已经学会了。
牧冬趁着夜色回家,沈春拿着牙筒慢吞吞刷牙。许淑芬在旁边拿着毛巾等他,像是思索了半天,迟疑地问:“知不知道你哥哪来的钱?”
沈春全身一僵,刷牙的手停下来了,没敢回头,含含糊糊说:“不知道啊,姥姥怎么不问我哥?”
“姥姥想先问问你呗。”许淑芬说,“问你不就问你哥了,看你天天像沾你哥身上似的。”
沈春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没敢回头,说:“哥好像去饭店打工了。”
“哪个饭店?”
沈春眼神闪躲,想起来牧冬教他的,“就是街里做烧烤那个吧,哥每天放学都去帮一会儿忙。”
许淑芬像松了一口气,说:“这孩子,不是说了让好好上学,去打什么工?”
她念念叨叨走了,沈春漱漱口,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春:喉结是什么 咬一口试试
提前祝大家元宵节快乐!!久等啦~
第20章 哥我错了
今年夏天是有史以来的最高温,一个北方城市不知道怎么还发了两次高温预警。
从夏天以来许淑芬的精神就不太好,觉得都是因为夏天太热的事情,没想到一直到天冷之后也没怎么恢复。
以前总爱出去和邻居聊天的老太太自从天冷下来就不怎么出门了,坐在屋里的凳子上一会儿就来上一觉,有时候沈春放学回家的时候老太太饭都忘了做,躺在椅子上不知道睡了多久,手里还拿着针线。
家里那款不知道多少年的缝纫机每年到这时候就运作个不停,两个孩子长得都太快,许淑芬打算今年早早就开始缝,给两个人织一副帽子手套出来。
等两个人的手套和帽子都成型的时候,冬天也就如约而至。
十一月份的时候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午开始窗外就雾蒙蒙一片,语文老师在带他们朗读课文,沈春端着书,心思不知道跑到哪里去。
赵宝悄悄推他给他吓了一跳,沈春回过神,听到赵宝说:“看,下雪啦!”
窗外还真纷纷扬扬飘起来了雪花。
等快放学的时候操场已经被覆盖了一层雪,一帮孩子疯跑出去用刚下的雪打雪仗,冻得两只手通红也不管,沈春带上了新帽子,耳朵嗡嗡得听不太清楚别人的喊叫,跑得小脸通红。
一回头看见一个人被几个小孩围在中间,扯着衣服领子往里面塞雪。
那人整张脸都埋在衣服里,沈春没看清楚,自己打了个冷颤,想到这雪塞进衣服里得有多凉。他凑上去拦人,说:“别闹啦。”
声音淹没在一群叫喊的小孩身上,没人听见。沈春只好上去拉着要继续塞雪的人,把那人手里的雪打掉了,护在了地上小孩的身前。
上课铃在这时候响起,人群做鸟兽四散,沈春把趴在地上的小孩搀起来,这时候他才看清楚躺在地上的人的脸。
沈春愣了一瞬间,有一点不知所措。那人却趁这时候推了沈春一把,沈春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那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转身回了教室。
沈春拍了拍身上的雪,也跟着回去了。
放学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冬天天黑的早,四五点就要黑天,下午两点多已经夕阳西下。沈春背着书包,突然想起来书包那两个小兜里曾经被人装过土,有人在他面前恶毒地承认了这些,还骂了他一句。沈春一向与人为善,从那次开始就不再和自己不太熟悉的人说话了。
他走出校门,鞋上面沾得都是雪,却又被人拦住——是他下午帮的那个人。
沈春下意识后退一步,说:“我要回家了。”
那人拦在他面前不走,突然开口问:“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沈春愣住了,眼里都是疑惑。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你明明发现了书包里的土是我放的,为什么不告诉老师?今天为什么还要帮我?”
沈春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有一点委屈,明明是自己下午的时候帮了他,为什么这人还要过来欺负人。
他转身想走,迎头却撞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沈春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喊:“哥,你来了!”
他扑进牧冬怀里,那一瞬间好像突然闻到了雪的味道。
牧冬却没有看他,反倒是看向了沈春对面那个人,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问:“怎么回事?”
沈春抱着牧冬的手臂一僵。
牧冬明显也不需要两个小孩的回答,刚才两个人的对话他听得全面,心中怒火中烧,面色阴翳地看着对面的小孩,说:“是你。”
没问,肯定句。
他垂着眼睛没表情看人的时候依旧让人觉得可怖,沈春却觉得现在比起之前更甚,他许久没见过牧冬这样的表情。
那个小孩转身就要跑,牧冬一把抓住了那小孩的书包,在他喊出来之前低声说:“没有下次。”
罪魁祸首跑得飞快,沈春又喊了一声“哥”,有一点迟疑。
牧冬沉着脸往前走,没搭理他。
地上都是白雪,一踩一个脚印,沈春却没有踩雪的心情,牧冬走得太快了,他不得不抓住牧冬的胳膊。
一路都没有话,牧冬没低头看他,甚至没有和他说一句话。沈春心里的不安越扩散越大,他想起来了好几年前的雪夜,牧冬说再也没有橘子糖的那个夜晚。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沈春站在原地不再往前走了,扯着牧冬的胳膊说:“哥,我错了。”
牧冬脚步一顿,低下头,语气依旧生硬,问:“错哪里了?”
沈春说:“那件事情,我没告诉你。他也没再找过我了,今天是意外,是——”
“意外?”牧冬冷笑一声,“今天我要是不在这,他把你怎么了你能反抗?我怎么教你的?学习上的事情我不管你,背首诗一个月背不下来就算了,这么点事情也记不住吗?”
沈春全身都僵住了,不自觉地发着抖,眼泪围着眼眶打转。
牧冬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一点冲。他是真的怕,之前那件事情过了好几个月了一直都萦绕在他胸口,这么久一直惦记着,提醒了小孩多少次,今天要不是撞见了,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还好只是小孩之间的恶作剧,要是是他自己招惹的那些人故意过来的,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牧冬语气软了一些,问:“什么时候的事?”
沈春小声说:“我过生日那天。”
牧冬沉默了一瞬,想起那天不愉快的经历,再提起那天小孩不一定要怎么哭,虎妞死之后沈春缓了好久,好几个月有事没事就对着狗窝发呆。
“行,走吧。”牧冬还是牵住了沈春的手,叹了一口气,“春天忘到冬天,你也挺厉害。”
沈春吸了吸鼻子,听出来这是讽刺,却一点都不敢反驳。
一路吹着风回到家,沈春的鼻子都变得没有知觉,只有牵着牧冬的手是热的。他喜欢把手揣进牧冬的兜里,有时候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哥的兜就比自己热,明明牧冬穿的比他少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