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33)

2026-07-05

  牧冬带他去的那一天,他记了路线。从拐几个弯到什么标志性建筑,回到家里他就画在了本子上,今天他决定要自己去找牧冬。

  马路上车流飞驰,沈春背着书包穿梭在马路上。路好远,和牧冬一起走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有发现原来路那么远,走到牧冬楼下的时候沈春的小腿肚抽痛。

  他抬头看这个建筑,发现自己并不记得具体是几楼哪间屋子。正迟疑着,一伙人从门洞里走出来,沈春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走过去的人吵吵闹闹,嘴里都是污言秽语,浓重的烟味顺着空气飘过来,沈春屏住呼吸,探出去一个脑袋。

  他一下子从人群里看到了牧冬。

  牧冬走在那群人的最后面,没和人勾肩搭背,沈春眼尖的看到牧冬指尖夹着一颗烟。

  牧冬低头吸了一口,吐出烟圈,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沈春瞬间缩了回去,心脏狂跳。

  等牧冬那一伙人走了挺远,沈春才悄悄出来,远远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几个人去的地方不远,也就走了八九分钟,原来绕过这个房子,身后两条街便是六元市有名的酒吧一条街。台球厅、KTV、酒吧和高级汤泉开了一趟,白头的时候安静得像没有人,一到晚上就生龙活虎起来。

  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和一群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不良少年比比皆是。因此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在这里就显得格格不入,更何况沈春身上还穿着小学的校服。

  好在这条街人够多,沈春可以躲在大人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牧冬,直到看他们拐进一家KTV,沈春停在门口,看到两层楼高泛着光的金色牌子上写着:夜色。

  沈春抬脚就要跟进去。

  门口两个保安模样的人一把给沈春拦在门外,说:“谁家小孩?今天不营业,再说你一个小孩来这里干什么?赶紧走!”

  “我跟我哥来的,他刚进去。”沈春往里面一指。

  保安说:“管你哪个哥,赶紧回家。”

  沈春还想再说一句,门口却在这时候停了一辆黑色奔驰,两个保安一见这车脸色瞬间就变了,其中一个把沈春往旁边一推,说:“赶紧滚!”

  沈春被他这一推踉跄地退了好几步,肩膀的骨头火辣辣的疼。

  保安弯着腰给后座开门,沈春看到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沈春听见他们叫他“吕总”,接着又下来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保镖。沈春尚不能从这场面里意识到什么危险,他只知道牧冬刚才进去,而他要找他哥,不仅是因为一个星期没见面,他更要确定一些东西,例如他没有的橡皮和铅笔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人群鱼窜而入,沈春趁所有人不注意,一下子窜了进去。

  里面的大厅金碧辉煌,头顶的大吊灯快要占半个天花板,让人怀疑它随时会落下来。在被人发现之前沈春闪到了一个大鱼缸后面,一个很小很小的空隙,正好是一个视线盲区。里面一条手臂粗的大金鱼面无表情地游着,无知地和面前的小孩对上视线。

  今天果然没营业。

  吕文林换了新车,地方是新包下来的,来的人也是他当初在村里带的。他已经不满足在村里做个简单的放高利贷的,夜色就是他在县里混下去的开始。这种地盘一向被人盯的死紧,周围那几家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不简单。

  吕成林今天要做的就是宴请周围几家台球厅和汤欲的老板,算是在这条街立一个根。

  屋里站了四五十号人,有穿服务生衣服的,也有穿私服的。在大厅站了一大圈,沈春终于意识到此时此刻的气氛不简单。

  谁都没想到一个九岁小孩会混进来。

  大门一关,出去的路已经被堵死了,牧冬不知道去了哪里,从进门就消失。

  沈春心脏狂跳,在鱼缸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下一瞬间,他这里的光突然暗了一块。

  有一个人站在了他旁边,挡住了那道光。

  沈春听见有声音出现在他头顶,问:“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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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受伤

  沈春全身僵住了,缓缓转过头,对上发现他的人的脸。

  沈春愣了,那人也愣了。

  张小帅猫着腰,脸上都是惊讶,小声问:“你怎么在这?”

  沈春尚不能从这震惊的余韵中缓过来,一时间没有说话。他有点不认识张小帅了,两年多没见,张小帅染了个黄毛,掉色的黑发根长出来了不少,鼻子上还有个钉子。

  张小帅突然福至心灵,问道:“你哥在这?”

  沈春点点头。

  “你哥知道你在这不?”

  沈春又摇了摇头。

  张小帅头疼地摸他的鼻钉,刚打的,有点不习惯。

  他还没想出个什么办法来,那边就有人催促他,“张小帅,在鱼缸那干嘛呢?快点过来拿东西。”

  张小帅应了一声,说:“你在这千万别出来,我去找找冬哥。一定不要出来。”

  沈春也是第一次见到张小帅脸上这么严肃的表情,意识到现在这时刻真的非比寻常。他认真地点头,说:“嗯,我不会出去。”

  张小帅忧愁地走了,沈春不敢再站起来看,蹲在了这个小空里。

  直到外面一道光照进来,又有人推门,沈春听见了更复杂的脚步声来来回回走动着。

  吕文林换上一副笑脸,王老板李老板的和进门的几个寒暄了半天。他一直在奉承,说的都是好话,刚出来混的,在这几位老油条面前做足了小,毕竟是他要在人家虎口上夺食,分一杯羹。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这几位新来的老板显然没在乎这句话。趾高气昂地巡视了半天,沈春听见他们一会儿说头顶的吊灯太晃眼,地板的颜色太黑,最后一群人走到了鱼缸边。

  一人说:“这鱼缸……”

  沈春后背瞬间出满了冷汗,心脏狂跳。

  “这鱼缸咋就这一条鱼,也太寒酸了吧!”那人嬉笑道。

  吕文林陪笑,“确实,哪有您大气啊。”

  那人居然欣然接受了,“那倒是。吕老板这眼镜,看上去倒像是个知识分子。哪有知识分子来我们这地儿开店啊,是不是?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几个人走过鱼缸,没发现躲在后面的沈春。张小帅松了一口气,沈春的腿也软了,他完全看不见外面是什么情况,别人看不见他的同时他也看不见外面。

  几个老板笑得前仰后合,但是吕文林没有笑,整个大厅站着的几十号人没有笑。

  那阵笑声在空荡的大厅里产生了回音,一圈圈往外扩散,鱼缸里的水荡起了涟漪。

  沈春看见鱼吐了个泡泡,然后有人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脆响,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然后几十号人齐齐动作,空气瞬间乱做一团。

  吕文林眯着眼睛退到了鱼缸前面。

  那几个来坐客的人显然也早有准备,刚才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看谁先沉不住气而已。小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另一拨人顺着们进来,几方人马混战到一起。

  这一仗势必要打,早晚要打,不然吕文林凭什么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站稳脚跟。

  沈春躲在鱼缸后面,听见各种东西打砸成一团,一声响过一声,接着是棍棒打在皮肉上的闷响,有人咒骂,有人哀嚎。

  他看不见,但光是听的就觉得可怖,再稍微一想,血腥的画面从脑海里蹦出来,未知远远比已知更加可怕,沈春想尖叫,想找牧冬,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出去的时候,他不能被发现。

  沈春咬着自己的胳膊,才把害怕从嗓子眼里憋了回去,在鱼缸和墙之间的狭小缝隙里面止不住发抖。

  张小帅趁着混战在后面摸鱼。

  他本来就是来混的,可从来没想拼命。刚才发现了沈春开始他就在找牧冬,但是这里头人太多了,一时间他还真没找到。他找的入迷,没注意到有个人悄悄凑到了他身后,一棒子照他后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