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40)

2026-07-05

  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吹进来一阵风,有点冷,但是牧冬的身体很热。

  过了一会儿,沈春小心翼翼问:“哥,你还生气吗?”

  “不生气。”牧冬说。

  似乎因为此时此刻在牧冬怀里给了沈春一点信心,他说:“你骗我,你一直在生我的气。从医院出来你就不理我了。”

  “没不理你,哪句我没理你?”

  沈春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有,他用指甲碰了碰牧冬的掌心,说,“可是哥,你是不是不开心,为什么?因为我生病吗?还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你。”

  小孩对情绪敏感到任何一点变化都能察觉,可以他的脑袋想不到什么原因,于是就把原因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可跟他有什么关系呢,牧冬想。

  牧冬把沈春的手攥紧,说:“跟你没有关系,不是因为你,别多想。”

  “可你真的不开心了啊。”

  “那怎么办?要不你给我表演个节目,逗我高兴一下。在学校都学什么了?教没教你们唱歌?”

  “没有,数学老师总是抢我的音乐课,我都没见过音乐老师什么样,美术老师也没见过,我还想画画,之前买的水彩笔都没怎么用上……”

  沈春声音越来越小,小孩还是好骗,话一带就走,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别的事,这时候活像许淑芬的翻版,看来从小就有当教导主任的能力。

  牧冬终于笑了一声,把沈春从自己身上抱起来,想给他放回床上。

  沈春顺势迷迷糊糊搂住他的脖子,没想到这一搂就说什么都不撒手,牧冬只好顺着他的力道也躺下了。

  沈春一点点蹭着往上挪,直到抱住牧冬的脑袋,然后把牧冬的头按到了自己的胸膛上。

  他的身体正在飞快地生长,可是对牧冬来说还是不丁点一团,可即便这么小的身体还是非常努力地试图整个抱住牧冬,牧冬闻见沈春身上淡淡地干的药膏味,那个胸膛这么小又这么软,心脏毫不在意上面的刀口,非常有力地跳动着。

  牧冬愣住了。

  沈春从牧冬的耳朵摸到脸,摸到牧冬额角那块疤,然后又把手放到了牧冬的后脑勺,轻轻一按,牧冬鼻尖一下撞到了沈春的胸膛。

  “干什么?”牧冬说。

  沈春没回答,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摸牧冬的头发,牧冬的头发已经剪了很多次,不是那么锋利的毛寸,但也不太长,有一点点扎手。

  这是以前姥姥和牧冬都会对他做的动作,只是现在完全反了过来。沈春发现自己的手原来这么小,有点盖不住牧冬的脑袋。他有一点难过。

  黄色的灯光时不时露出一点空隙,上面落了一小层灰,有一点坏掉了,最近总是闪,但看上去还是刺眼,牧冬想着这几天买一个新的灯管换上,但是ktv太忙了,每天数不清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

  现在他什么都看不到,沈春为他把光挡的死死的,然后用手像摸狗一样摸他的头,毫无章法。

  ——这孩子把他当虎妞了吗?

  牧冬想着看在沈春今天生病了委屈了的份上,没有躲,任劳任怨地在沈春怀里扮演狗。

  可下一刻,沈春用缓慢、稚嫩又认真的语气说:“哥,你不要害怕,我来保护你。”

  牧冬全身一僵。

  他突然意识到,他自己对未来的惶恐是可以渗透到家里的每一个地方的,包括时刻在他身边的沈春。

  牧冬把自己催的太紧了,好像放松一刻就要世界末日降临,沈春会因为他的放松而有不得了的后果。可是不是的,小孩每天都这么安稳地在他身边。

  沈春接着说:“我会很快长大保护你的,你再等等我。”

  牧冬在沈春怀里闷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发酸,连着整个胸膛都是胀的,他哑声说:“等你长得比我高就让你保护我。”

  “你多高啊哥。”沈春认真问。

  “一米八三。”

  “那我努努力。”

  牧冬笑了一声,说:“那以后一顿吃三碗饭。”

  沈春道:“三碗有点多吧,两碗行不行?”

  “说的跟你能吃似的,平时吃半碗就饱了,怎么吃两碗?”

  “我就能!我一定要长高!”

  牧冬翻过身反客为主,把小孩的上半身按进被子里,说:“好了!睡觉!明天看你表现。”

  窗外有不知道什么鸟在叫,春天的时候到处都是鸟在筑巢,夏天了鸟窝被层层叶子盖住。

  沈春折腾了一天,很快昏昏沉沉睡过去,手上的湿疹看起来好了一点。

  牧冬在这瞬间突然感觉一直压在肩膀上的东西好像轻了一些。

  他妄想撑起世界的时候,是沈春在这一刻撑起了他。

  有风吹进屋里,把沈春盖在那张画上的书吹走了,下面的彩绘露出来。

  ——是那个大雪的夜晚,牧冬差点把小孩弄丢,又把沈春背回家那天。

  只是沈春手上多了一把不该在这时候存在的雨伞,牢牢挡住了落在牧冬头顶的风雪。

  头顶月亮明亮如白昼,或许离开的人也在此时此刻注视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二天,春:怒吃两碗大米饭!

  请多多的评论~爱你萌~

 

 

第32章 你要有嫂子啦

  七月份之后,沈春的湿疹慢慢消失,每天躺在牧冬身上把药膏晾干的日子也不再了,为此沈春难过了几天。

  不过早先牧冬为他准备的那张单人床上面已经被沈春处心积虑地放满了俩人的衣服,已经没有任何再投入使用的可能。

  每天晚上挤在牧冬那张单人床上成了某种约定俗成的事情。

  衣服是牧冬给沈春买的,他不懂什么款式,不知道被哪个地下商场的老板忽悠了,拎回了一大兜子,说:“这个年纪的小孩都穿这个的,你放心,我春夏秋冬的给你拿全了!”

  牧冬欣然相信,沈春穿在身上的时候也没觉得不对,顶多是衣服上印的东西他不认识,不过都是他哥给买的,刚拿回来那几天沈春恨不得一天换五套,出去溜达一圈回家就又换了一身,生怕谁不知道他的新衣服。

  牧冬那天晚上回家看到一堆穿过的衣服直接傻眼了,洗衣服洗了两个点,困得眼皮直打架连着这样洗了五个晚上,才语重心长地告诫沈春:“喜欢也不用一会儿换一套啊,慢慢穿。我以后再给你买。”

  沈春点点头,其实那股新鲜劲儿也过去了。

  不过从这时候开始沈春好像就觉醒了什么基因,开始注重起来了自己的穿搭,就是目前穿搭风格仅限于牧冬给从地下商场批发的雷霆战衣就是了。

  牧冬的上班时间也从夏天开始就越来越晚,往往沈春都放学了他才出发,快天亮时候回来,整个人过得昼夜颠倒,两个生活完全不在一个时区的人每天居然还能在沈春上学放学时候重合,也是很神奇的事情。

  放学之后沈春写作业,牧冬就在厨房给小孩准备晚饭,然后换上衣服上班。

  他明令禁止沈春不许再去那个地方,每天把小孩看的死死的,累成这样了上学放学都要看着沈春去了才放心。上次的事情已经给他敲响了警钟,差一点沈春就遇到了危险,牧冬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七月份全市中考,牧冬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间再进一次学校,敲门进老师办公室的时候牧冬恍惚了一阵儿,小学生们在风风火火收拾自己的东西,为中考考场腾地方,就沈春一个在办公室里耷拉着脑袋。

  中年女老师烫了个羊毛卷,身上不知道喷了什么香水,见进来的也是个不大的小青年也愣了,说:“你和沈春什么关系?”

  牧冬看沈春一眼,对上他心虚的视线,说:“我是他哥。”

  “我也不是非要找你,就是开家长会你们家里没人来,我忍了,之前不写作业的事情我也没找你们。现在又开始天天上课画画,课也不听了,本来学习就不好,这样下去你说以后能干什么,跟二道街那些混混一起混社会去吗?那一辈子就完了啊。”

  牧冬脸色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