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慌里慌张地装睡,眼睛留了条缝止不住偷看。
牧冬随手把毛衣套上了,说:“别装睡了。”
沈春不好意思地睁开眼睛,转移话题:“我头好晕啊。”
“喝那么多不晕是奇迹了。”牧冬嘴巴里带刺,“就这么爱喝?”
“也不是。”沈春眼珠转了转,意有所指地说:“为情所困呗。”
牧冬深深地看了沈春一眼,从喉咙里吐出来一个“嗯。”
“嗯?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牧冬古怪地看着沈春,最后说:“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沈春懵了。
牧冬没说话,转身下楼。
沈春在床上僵住了,不知道自己怎么这四个字就突然变成这样。他无所适从地蜷缩在一起,埋着的还是牧冬的被子,这一刻却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安全感。
这些天的怀疑猜测和恐慌一瞬间都涌了上来。
他有点急切地从床上跑下来,冬天的地板透心凉,沈春忘记了穿拖鞋。
地板是空心的,踩上去有很大的响声,沈春光着脚下到二楼,脸色一瞬间就变得惨白,连胸口都有了隐隐约约的幻痛。
为什么走了。沈春慌张地想。
他是不是说错了,是不是不该这么贪心,不该再进一步,现在这个程度就应该学会满足了,不是吗?
他一路跑到二楼,正和牧冬撞上,牧冬手里拿着个碗,还在散发热气。
沈春愣在原地,牧冬皱着眉头,嘴角压得很低,问:“你干什么?”
沈春说不出话来,喃喃道:“我……”
牧冬:“你什么?你不怕着凉,赶紧回去。”
“哦。”沈春转过身往回走。
牧冬叹了一口气,说:“你站那。”
沈春像提线木偶一样,站在原地,甚至都没敢回头。
牧冬往前走了几步,蹲下了身。
“愣什么,快点上来。”
沈春爬上了牧冬的后背,像小时候一样,牧冬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拿着一碗姜汤上楼。
他背起沈春好像完全不用什么力气,沈春趴在牧冬宽阔的肩膀上,视线顺着牧冬的脚步一起一落。
冬天那么冷,牧冬的肩膀这么热。
沈春很想这一瞬间是永恒。
片刻后,沈春小心翼翼地问:“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牧冬僵了一瞬,“没有。”
“哦,那就好。”沈春说,“小梁给你打的电话吗?我当时真的喝晕过去了,没想到你会过来,他给你打电话也不说把我叫醒……”
“行了。”牧冬冷声说,他已经走到了楼上,把沈春放回床上,“时间不早了,喝完水早点睡吧。”
牧冬转身又往外走。
沈春扯住了牧冬的胳膊,问:“哥,你不睡吗?”
牧冬没看他,“我还有事,你先睡吧。”
这些天两个人从来都没有同床共枕过,沈春都是早上早早地来,为了在牧冬的床上睡一个回笼觉,要是出了意外晚上在这里,牧冬就会找个地方坐上一宿。
门打开又关上,沈春愣愣地把生姜水喝了,里面的白糖放少了,有点苦。
黑色的夜晚里好像有无数颗眼睛,熟悉的气味出现在被子里,但是不出现在沈春身边。
沈春不明白明明这么近,但却感觉他和牧冬却越走越远。
临近年关,所有工作都差不多停摆,算是终于有了个休憩的时间。
沈春和之前的高中同学吃了几顿饭,大家大部分还是都留在了省内,不在省内的趁着过年也都回家过年了。
常林的人对过年回家都有一定的执念, 即便过年这几天除去舟车劳顿只能在家待三四天,走了是牛马生活,回家了就什么东西都对了。
过年是整个常林 最热闹的日子,连路边的绿化带都被挂上了彩灯,一到晚上整个城市就灯光璀璨。
而牧冬家里还是昏暗的。
牧冬没开灯,坐在沙发上低头抽了根烟,时针快要指向十二点,烟花声照亮整个屋子。
这几年他一向没有什么仪式感,觉得过年也只是个普通的日子,张小帅每年都三请四催地邀请他,大概是以为今天有人回来了,张小帅就自动省略了这个步骤,只给牧冬发了个拜年信息。
自己不过节是不过节,但禁不住周围环境烘托出来的氛围,大家都热热闹闹的,让人避免不了觉得缺了些什么。
缺了什么牧冬清楚,但是他却不打算做一些什么。
这段日子里,他尽职尽责地做回了那个好哥哥形象。
沈春需要的时候他就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就消失。只是偶尔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但他都能很好的压制下去。
牧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可以习惯这些变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还是觉得有些许的失落。
他的时间在自己的世界里停摆了四年,从沈春回来那一刻开始才继续转动。
沈春让他的世界活了过来。
而现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沈春并不需要他出现,自己就不会出现。
手机传来很多消息提醒,牧冬看到朋友圈亮起来了沈春的头像,里面是一张和许芸的合照,沈春笑得很开心。
沈春现在有亲人,或许也有喜欢的人。
之前说的不喜欢是真的不喜欢了,那他们现在之间算什么。
牧冬有时候回想起来沈春通红的脸,言语之间的不自然,有时候又极力忽略这些事情,坚定地相信这四年或许早就够沈春把生出来的喜欢磨灭。
小孩对自己的依赖和信任都是本能,或许沾不上什么喜欢和其他的想法。
越是熟悉的人感情变质好像就越不公平,因为太多的行为如果换做两个不相干的人之间,早就变成干柴烈火,而在沈春和牧冬之间,不论如何都能解释成一种出于亲人的亲密。
牧冬第一次发现自己看不清楚,从前的游刃有余在此持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他的不安、怀疑好像从来也不比沈春少。
而沈春身边出现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他优秀,也比他更适合一个恋人的角色。
牧冬看了那个屏幕半天,直到屏幕熄灭变成漆黑,牧冬又把屏幕点亮,默默把照片按了保存。
他站起来,把烟掐灭,顺便看了一眼窗外的烟花,决定上楼睡觉。
没想到卷帘门在这一刻被拍响。
这种卷帘门拍起来总是有很大的空音,金属片滑在一起,应该很冰手。
牧冬僵硬了一瞬,转过身走到门口。
卷帘门打开,沈春伴随着烟花从天而降,笑眼弯弯地躲在门口面,怀里揣着还冒热气的饺子。
牧冬哑声问:“你怎么来了?”
沈春笑嘻嘻地钻进去,闻到屋里的烟味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说:“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过年?我妈包的饺子,哥你快尝尝,还热呢。”
屋里的灯被打开,亮得一瞬间让牧冬适应了一会儿,沈春冻得通红的手就更加显眼。
注意到牧冬的视线,沈春把手藏到身后,说:“你快吃呀,哥。”
牧冬垂下眼,尝了一口,酸菜馅的。
里面有一个包的奇丑无比,和其他的对比一看就是出自一个人只手,一下锅就漏掉了一半的馅。
沈春有点紧张,问:“怎么样?”
牧冬沉声说:“很好吃。”
沈春松了一口气,“你怎么先吃这个呀,你没发现这个有点不一样吗?”
“嗯,这个最好吃。”
沈春脸又红了。
饺子也就十多个,牧冬三口两口解决完,把盒子一放,说:“你过来。”
沈春不明所以,还是下意识过去了,牧冬把他两只手从身后抽出来。
深冬的温度,两只手在室外五分钟基本就没有知觉,牧冬的店离沈春的小区有两条街,要过一个很长的马路,不知道沈春怎么一路跑过来的,大过年的时候根本打不到车。
牧冬把沈春的手放在自己手里,问:“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