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项云会装,林叶声也会装,他早就不是那个刚出学校,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了,他拿起手机,装模作样地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笑道:“哦,不好意思啊叔叔,这个'蓝天白云'是您呀,您也不被备注一下,只说是叔叔,我还以为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叔叔呢。”
又笑眯眯地说道:“叔叔您比我大度,应该也不会怪我吧?”
伶牙俐齿的样子,把楚项云气得好几秒钟都没说出话来。
楚项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把堵在胸前的那口恶气咽下去,说:“你这么厉害,我当然不会生你的气了,不仅不生气,我还要请你吃饭呢。”
他朝着林叶声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不紧不慢地说道:“叶声,叔叔今天是特意为你来的,你不会不给我面子吧?”
“……”
林叶声推脱不掉,还是跟着楚项云上了车,笑道:“当然不会了叔叔,能和您吃饭是我的荣幸。”
车内的装修果然豪华,星空顶搭配定制的真皮座椅,再加上格外宽敞的空间,很符合豪车的调性。
林叶声无心欣赏,躲在角落里,一直在给楚徐行发消息,偏偏楚徐行迟迟都没有回复,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开什么会议。
楚项云坐在林叶声的身侧,余光瞥向他,把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焦急看在眼里,自己端着个高脚的玻璃杯,不紧不慢地笑了起来,说:“这么忙啊叶声,给我那侄子发消息呢?你们感情还真是好。”
林叶声低着头,不吭声,握住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指尖泛起一片小小白。
楚项云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别白费力气了,我那好侄子这会儿正忙着跟客户谈生意呢,才没空看你的消息。”
林叶声一愣,后知后觉地问道:“你知道他在谈生意?”
楚项云笑:“那当然了,和他谈的可是我手下的公司,你们还真以为我就守着那个破药品生产厂?老爷子不喜欢我,把楚济的大部分资产都交给我那好侄子来打理,我这当叔叔的,也得为自己谋条生路不是?”
“所以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林叶声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截了当地说道,“吃饭你我都没有那个意思,有什么话直接在车里说吧,我回家还有事儿。”
他的炸鸡和电影还在等着他呢。
炸鸡在家门口的把手上挂了好久,再不吃皮都不酥了;电影也是他期待已久的,不想因为楚项云这个么人浪费时间。
“行,那我就直说了。”楚项云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再绕弯子,他让司机把车停靠在路边儿,待司机下车后,不紧不慢从自己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说,“来,叶声,你看看这个东西。”
林叶声垂眸看去,霎时愣住。
早在一个月前,他就在楚徐行那里见过了这份东西,这是云飞医药申请一期临床的项目书。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楚项云背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林叶声脸上的表情,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他说,“云飞医药背后的老板是我,你们公司那个姓石的专家也是我挖走的。”
“所以,”林叶声抬眸问他,“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入职楚济也有段时间了吧?辛辛苦苦工作了那么久,还不是被我们云飞医药轻而易举的就赶超了?”楚项云定定地注视着林叶声,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知道你入职楚济是为了你妹妹,我也真的很欣赏你的才能,知道你是办实事的人……”
前前后后铺垫了很多,楚项云深吸口气,终于开口,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我们云飞医药来?楚济给你开多少条件,我云飞医药可以三倍给你,你想要什么样的对象,我手里也有资源,可以给你介绍,条件绝对不比我那好侄儿差。”
“噗嗤”一声。
林叶声没忍住笑了。
他甚至没回答楚项云的问题,只反问道:“您自己觉得可能吗?就凭这点儿东西就要收买我?你是太看不起楚徐行,还是太看得起自己?”
楚项云微微笑了一下,毫不意外自己会被拒绝,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先提出一个离谱的条件,之后再开口的时候,林叶声就会好接受一些。林叶声之前上学的时候学过,这叫在心理学中叫做破窗效应。
“开个玩笑而已,你和我那好侄儿的感情那么好,我怎么忍心拆散你们,”果然,楚项云很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又说道,“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跟你谈合作的,我们两家公司都在研发人工视网膜这个技术,不如强强联合,早日把产品推广上市,也好惠及更多的患者,不是吗?”
“不要。”
林叶声再次干脆利落的拒绝。
他既不相信楚项云合作的诚心,更看不上楚项云所谓的“研发”、“联合”,他那怎么能叫真正的科研呢,那不过是小偷的行径而已。
“你看你,又急。”
楚项云啧啧了两声,一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表情,老神在在地说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既然我来找你,那我肯定有信心能说动你。”
林叶声:“……“
靠什么说动呢?废话文学吗?
又想回去吃炸鸡看电影了。
“之前石绍辉在你们公司的时候,你们被一个技术问题卡了很长时间,对吧?”楚项云又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数据记录,说,“现在我们公司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这是我们最新的实验数据,你可以自己看一看。”
“我们公司现在欠缺的是前期数据,很快就可以补齐,但你们缺少是关键技术,可不一定能在短期内突破。”楚项云淡定地望着林叶声,眼底闪过一抹讥讽,说,“现在石绍辉这个本领域的大佬也在我们公司,我们还有其他优秀的专家资源,这时候和你们合作,吃亏的可是我们。”
“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要跟我们合作?”林叶声忖度片刻,本能觉得不太相信,说,“按照你的说法,你们项目组马上就要投入一期临床了,那显然是独占这个项目更能赚钱。”
“这不是看在咱们的关系上,想着一起互惠共赢嘛,”楚项云非常大言不惭,笑呵呵地对林叶声比划了一个手势,说,“我们云飞医药虽然有了关键技术,但资金毕竟没有你们雄厚,我们这边的诉求是所有前期支出和生产费用由你们承担,后期的分成按照这个来。”
“你是在做梦吗?”
林叶声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楚项云给的数字太夸张,远低于业内的平均水平,按照这个成本来算,楚济的利润将被压缩到极致,却要和云飞医药同时承担巨大的责任与风险。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楚项云歪着唇角笑了下,说,“听石绍辉说你们楚济医药前期投入了不少,和我们合作至少能让你们赚回前期的投资,不然等我们申请了专利,你们可就真的要血本无归了。“
林叶声:“……”
他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说:“我知道了,叔叔,我会考虑的。”
前期的投资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除此之外,林叶声还有另一个担忧,就像是楚徐行曾经说过的,云飞医药既然要项目都是偷别人的,怎么可能会真的站在患者的角度考虑问题?
现在知道楚项云是云飞医药的幕后老板,林叶声更没法信任这家公司了,倘若真的让他们拿到了这个项目的独家专利,那些视网膜黄斑的患者要面对的可能会是高昂的药费、不负责任的临床督查……这是林叶声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但与此同时,就算是楚济真的与云飞医药合作,也不一定能在这些事情上占据主动权,反而还要面对屈辱的分成,面对楚项云丑恶的嘴脸。
和林叶声的纠结不同,楚项云的心情显然非常不错,他也没指望林叶声能立刻答应,反倒是笑眯眯地和司机打了个招呼,让他把林叶声重新送回了楚济公司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