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他对楚徐行动了心。
虽然这份心动只是一闪而过的,是如薄雾般缥缈不定的,是那种“crush”般短暂的迷恋,但林叶声依然无法否认这种情绪。
哪怕知道楚徐行没有恋爱的打算,他还是对楚徐行动了心。
动心了就继续相处,喜欢了就在一起,这才是符合林叶声认知里的状态,林叶声不是那种畏手畏脚的人,对方偏偏是楚徐行,是一个明确表明不需要感情的人。
现在这个阶段,林叶声尚且可以控制自己,但如果放任自己继续沉溺下去,他害怕自己真的会做出一些荒唐又大胆的事情,会乞求楚徐行来爱自己。
那太不体面了。
林叶声也不想对着楚徐行摇尾乞怜。
“抱歉,楚总,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林叶声终于还是推开了楚徐行,他的腿还是软的,跌跌撞撞地从桌子上下来,“我不能接受没有感情的身体关系,哪怕我的身体对你有反应,那也只是生理性的反应,不能代表我的真实意愿。”
腿太软了,林叶声踉踉跄跄,差点儿就要栽到地上,楚徐行赶忙过去扶他:“小心——”
林叶声下一秒就推开了他,像是被电到了似的:“楚总,麻烦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他怕自己心里的天平向楚徐行那边儿倾倒,怕他现在就控制不住自己。
“……”
楚徐行深深地看了林叶声一眼,眼底的受伤一闪而过,但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说,“明白了,尊重你的决定。”
片刻之后,他又再次伸出了手,把林叶声皱巴巴的衣服整理好,帮他系好衬衣最顶上的那一颗扣子,动作轻柔而又克制,说:“稍等一会儿再走吧,我让人给你送件外套过来,你这样出去不太方便。”
林叶声动作僵硬地任由他摆布,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了,迟疑着问他:“楚总,你……就这样的反应吗?”
楚徐行笑了下,整理好林叶声的衣服,很绅士地收回了手:“我应该有怎么样的反应?应该强迫你继续下去吗?或者冷冰冰地把你赶走?”
“嗯……你应该不是那种会强迫我的人,”林叶声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楚徐行,真诚地回答说,“……但我真的以为你又要疏远我,让我不要来招惹你,打扰你,让我离你远一点。”
“我确实是想,也曾经那么做过,但我后来发现了,这对我来说压根儿就没有用,”楚徐行摇了摇头,表情有点儿无奈,说,“我还是忍不住去关心你、在意你,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我舍不得你因为我们之间的这点事情而放慢成长的速度,我希望能够陪在你的身边,站在你的左右,亲眼见证你的成长与蜕变。”
房间里的旖旎气氛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温情,像是无声无息的泉水,细细密密地把两人包裹,让林叶声在不知不觉间沉溺其中,一点点地抽走了肺里的氧气。
“你刚刚说你把我当成朋友,我想我也是愿意把你当成朋友的,”楚徐行顿了一下,语气显得有点儿无奈,说,“但你可能需要多包容我一些,因为我确实会对你产生克制不住地生理反应……”
有那么一个瞬间,林叶声竟然从楚徐行的语气中品味出了几分可怜的意味,楚徐行明明是那么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总裁,可林叶声却在真心实意地觉得他可怜。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林叶声几乎要妥协了,他想扑进楚徐行的怀里,想尽情地与他拥吻,林叶声想,不就是一起睡觉吗,反正两人的身体那么合拍,他其实也不吃亏。
但最终他还是压抑下了自己的情绪,只是轻轻地开口道:“对不起,楚总,我、我先走了,楚总再见。”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楚徐行的办公室。
又或者,用落荒而逃来形容更合适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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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林叶声都没敢再联系楚徐行,楚徐行的态度太过温和,反而让林叶声更加惶恐,害怕自己真的沉溺于他的温柔之中,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大概是察觉到了林叶声的情绪,楚徐行也很默契地没有来打扰林叶声,但在此之前,他已经帮林叶声铺好了路,帮他解决掉了遇到的所有困难与麻烦。
吴江守辞职后,又有几个公司内部的蛀虫被一并拔出,而林叶声则因为认真的态度和出色的能力得到了乔莲心的认可,并渐渐地和组里的同事打成了一片。
然而好景不长,很快,新问题就来了。
乔莲心组跟进的项目是一种针对ABCA4基因突变的靶向药物SCV-1,这一基因突变与多种遗传性视网膜疾病有关,也是导致林宜夏失明的罪魁祸首,而SCV-1药物在实验室和动物实验中都取得很好的效果,目前准备和医院展开合作,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针对ABCA4基因突变的研究是业内的热门方向,目前国内外已经有好几个相关的药物前前后后进入了临床实验阶段,乔莲心他们顶着很大的研发压力,决定开展多中心的实验,尽可能快地从不同医院和诊疗机构纳入临床病例,检验SCV-1的临床疗效。
林叶声负责对接的单位是市五院。
五院是之前林叶声读书的地方,眼科是那里的强势学科,每年有大量视网膜病变的患者前来求医,是很多药企都想要合作的地方,但因为眼科主任秦廷敬是个极为保守的医生,不太看好这些新兴的东西,因此科室内一直没有开展过相关的临床实验。
林叶声和秦主任不太熟,也没什么经验,于是厚着脸皮去找了自己的导师邹安和,希望邹教授能在中间帮忙搭个线。
邹安和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个项目,挺感兴趣,也愿意帮自己的学生出一份力,于是立刻组了个饭局,叫了秦主任和科里的几个医生,说是一起吃个便饭,其实就是让林叶声能有机会跟秦主任介绍这个项目。
晚上八点,五院附近的酒楼包间。
热菜还没上桌,邹安和已经带着林叶声把酒敬了三圈。
秦廷敬这个人性格古板、脾气古怪,一般人都不敢招惹,偏偏他还很爱喝酒,如果要和他聊天谈事,那免不得要陪他喝上几杯。
林叶声不胜酒力,几杯下肚之后立刻感觉胃里烧了起来,但为了手头的这个项目,他还是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主动凑到秦廷敬身边儿,陪着他喝酒聊天。
酒喝得差不多了,秦廷敬也有点醉了,林叶声又来给他敬酒,他拍了拍林叶声的肩膀,说:“小林啊,安和都跟我说了,你今天请我们吃饭是为了那个靶向药物的事情吧?”
“是的秦主任,”林叶声愣了一下,又赶忙给秦廷敬介绍,说,“我们这个项目是针对ABCA4基因突变的,目前实验室和动物实验都有很好的效果……”
说着,他又赶忙回去拿上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打印好的资料递给秦廷敬,说:“秦主任,这是我们项目的全部资料,请您过目。”
秦廷敬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没接,只说:“小林啊,东西你拿回去吧,只要我还当主任一天,我们科就不会接这种临床实验的项目,我不愿意拿我的患者来做实验。”
“可是秦主任,我们这个项目……”
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一下唇,还想说点什么,秦延敬又摆了摆手,说,“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好了,你读研那会儿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孩儿很拗,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我答应安和来和你吃这顿饭,就是为了当面拒绝你,让你早点儿死心。”
秦敬延把该说的话说完了,自顾自地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完了,林叶声犹豫了一下,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与鼻腔中满眼开来,林叶声的眼眶也有点发酸。
努力了这么久,最后却得到这样的结果,任谁都觉得不好受,酒局的后半场,林叶声连菜都吃不下去了,只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很快就把自己灌醉了。
秦廷敬也喝醉了,酒局结束之后,邹安和打电话叫他家人来接,十来分钟以后,一个穿着皮衣、留着寸头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揪住秦廷敬的耳朵朝他吼道:“秦廷敬你真是长本事了啊,又背着我和我妈跑出来喝酒,你胃是不想要了是吧,我看你等会儿怎么跟我妈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