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叶声,你了解我,我一直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林叶声仰头看着他,迟迟都没有说话,楚徐行咬了咬牙,又补充道:“如果这段时间你遇到了更合适的人,我不会妨碍你们在一起,也不会去找你们的麻烦,毕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没处理好爷爷的事情,我心甘情愿地承受所有后果与责任。”
“那我呢?”
林叶声问他。
楚徐行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问过我的意见吗?”林叶声咬着牙,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说,“楚徐行,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责任心',我要的是你爱我啊,你说好了跟我在一起,凭什么现在就要半途而废?”
“叶声,可是我……”
楚徐行的声音哑透了,他想伸手去摸林叶声的侧脸,但林叶声反手把他的手指打开。
“你别碰我。”林叶声红着眼睛说道,“我现在不想让你碰。”
“我很想和你在一起,特别特别想,一想到和你分开我心都要碎了,”楚徐行才不会听他的话,摁着他的漂亮而纤细的脖颈,直接把他摁在了怀里,说,“我也没那么大度,没那么有责任心,一想到你可能会喜欢上别人,我恨不得直接把你关起来……我希望你的眼睛只看着我,不要看到其他任何一个人。”
“可是叶声,我希望你是自由的,希望你不要因为我放弃梦想,更希望自己不要成为你的阻碍,我是想来爱你的,不是想伤害你的,”楚徐行的声音近乎哽咽,他说,“叶声,你不是很聪明的孩子吗?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漂亮,聪明,上进,让人移不开眼睛,那你告诉我,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你告诉我啊,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林叶声:“会有办法的。”
楚徐行说:“什么办法?”
林叶声:“我不管,一定会有办法的。”
楚徐行感觉到肩膀上被濡湿了一小块儿。
他仓促地松开环抱着林叶声的手,看到他通红的眼睛,以及眼角盈着的泪水。
像是可怜的小流浪猫,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也像是眼睛红通通的小兔子,让人想把他摁在怀里,再也不要松开。
然而楚徐行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垂眸看着林叶声,过了很久,轻轻开口道:“叶声,做个聪明的孩子,可以吗?”
聪明的孩子要懂得及时止损,要善于计算得失,要……让情绪服从于理智的控制。
林叶声梗着脖子,仰头瞪着楚徐行,几秒之后,忽然推开了他,开始四处捡自己的东西:裤子、上衣、外套,手机……
他原本穿着楚徐行的衬衣,找好衣服之后就开始解衬衣的扣子。
就面对着楚徐行,大剌剌的,毫不扭捏。
楚徐行一愣,问他:”你干什么?”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一脸严肃,语气轻快:“你不是要和我分开吗?那我还留在你这里干什么?我现在就回去,”
楚徐行的脸色一沉。
林叶声歪头看着他,又笑了,说:“楚总,看来你也不是个聪明的人,嘴上说着要和我分开,我真要走却还是舍不得,对吗?”
“……”
楚徐行没有回答林叶声的问题。
两人四目相对,楚徐行拽住了林叶声的手腕,把他摁进自己的怀里,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被抛弃的流浪动物找回了自己的主人。
“叶声,我不想和你分开,也不想阻碍你的未来。”
楚徐行的声音闷闷的,他手臂的力气很大,几乎要把林叶声摁进自己的身体里,他说,“我不是个聪明人,既做不到绝对理性,也没办法运筹帷幄,但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要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也一定能找到。”
林叶声被他捏痛了。
痛得想要掉眼泪。
但他并没有推开楚徐行,手掌轻轻地搭在楚徐行宽阔的肩背上,轻柔地抚摸着他颤抖的脊骨,说,“会有办法的,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但是不要分开。”
-
翌日傍晚。
本色酒吧。
时净秋抱着吉他坐在台上,正在唱一首轻快的小情歌。
灵巧的手指在吉他的琴弦上跳跃着,灵动的旋律顺着指尖倾泻而出,细细密密地把在场的每一个人温柔包裹。
林叶声坐在台下的角落里,端着杯特调的鸡尾酒,没喝,白皙的手腕轻轻晃动着酒杯,杯中的冰块叮当作响,与那些富有动感的旋律融合在一起。
看起来很有情调的情景。
如果忽略掉林叶声此刻迷茫的表情的话。
昨晚上闹了那么一大通,楚徐行没有再提分开的事情了,他也没有再继续工作,就抱着林叶声睡了长长的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楚徐行便匆匆地回公司里去了,爷爷的态度就像是一柄剑悬在两人头顶,楚徐行必须尽快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大亮,林叶声慢吞吞地起了床,和同事交接好工作,然后时净秋发了消息,说想来酒吧里听他唱歌。
楚徐行那么努力、决绝、顽强,按理说林叶声也应该积极地寻找办法,与楚徐行携手并进、共克难关,一起打败专横古板的爷爷!
然而最初的惊愕与愤怒之后,林叶声回过神来,却开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种慌乱与无措。
他开始理解楚徐行昨晚的感受。
爷爷的态度那么强硬,连楚徐行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他林叶声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凭什么让楚徐行那么为难?
说到底,其实不过是他太贪心,他是个贪心的孩子,他不知足,他全都想要。
可是世界总是残酷的、无情的,无法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你很想、特别想,想到流下滚烫的热泪,结果除了眼睛哭红了,其他任何事都没有发生。
哦,也还是有的,眼泪流多了,会很渴。
林叶声眯起眼睛,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感受辛辣的液体滑过食道。
“……叶声。”
时净秋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台,匆匆走到林叶声身边儿,一脸担忧地看着他,问道,“你还好吗?”
他把林叶声手里的酒杯夺过来,放到旁边儿,说:“可不能这么喝了,你自己就是学医的,不用我多说有什么危害了吧?真伤到自己了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林叶声说:“我知道。”
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又要继续点酒。
时净秋夺过他的手机,说:“而且楚总也肯定会心疼的。”
林叶声愣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似的,愣怔着往后一栽,靠在了沙发上。
时净秋见不得他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一定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林叶声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他的余光一瞥,忽然发现窗外有个拎着酒瓶的男人,穿着大背心和人字拖,正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让你干什么都可以吗?”
林叶声忽然开口。
时净秋拍着胸脯,说:“当然!”
“净秋,帮我把酒钱结了,账单发我,我一会儿转给你。”
林叶声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推开挡在旁边儿的时净秋,匆匆地朝着门外走去,跟上了那个男人的脚步。
时净秋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林叶声离去的身影,刚想张口喊他,身后的服务员闻讯赶到,一脸慌张地说道:“秋哥,你这桌还没付钱呢,你可是咱们酒吧的金牌驻场,可不能搞逃单这一套啊!”
“…………”
时净秋无语了。
他看起来像是要逃单的样子吗?他只是想问一下林叶声是什么情况!
然而看到面前服务生小心翼翼的眼神儿,他也老老实实地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说:“行了行了,别废话了,你扫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