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108)

2026-07-08

  “是吗。”梁戈轻声跟了句,“那现在过去吧。”

  说实话,有点浪费时间。刘瑞安这个人,脑子里大概只有两样东西:诗和爱情,诗还是为了追人才读的。

  家里把他保护得太好了,好到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最大的挫折大概是暗恋的人不回他消息。听林说,刘家是老来得子。难怪,这根独苗苗,养了这么多年,养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恋爱脑,一碰就往外冒粉红泡泡。

  梁戈很确信,只要王小河点个头,他就能自己把恋爱脑挖出来炖汤喝。他说什么他都会答应,根本不需要绕来绕去。

  艾米莉看着这两个过分高大的男人,莫名感觉他们之间有种相爱相杀的氛围。记者的直觉在她脑子里叮了一声,之前梁戈那些矛盾的行为忽然就理顺了。

  上车后,艾米莉从包里摸出一个小东西,递给王小河。是一颗纽扣大小的耳麦,肉色的,往耳道里一塞几乎看不出来。

  “我们记者用的,信号比市面上那些强三倍,山里也能用。你进去以后,我们在这边能听见,也能跟你说话。别摸耳朵,也别往我们这边看。”

  王小河接过去,塞进耳朵里,试了一下。

  梁戈的声音立刻从耳麦里传进来,冷冰冰的:“等会儿跟刘瑞安见面,按我说的来。别再自由发挥。他那么喜欢你,你从他嘴里多套点东西出来,我们这一趟就值了。明白吗?”

  王小河没看他,目光落在车窗外灰蒙蒙的天上,下巴微微点了点,算是答应了。

  艾米莉从后视镜看了眼梁戈,补充道,“顺利的话,我们会跟在你不远处。”

  那家餐厅很快就到了。

  王小河推开车门下去,还没站稳,车便扬长而去。

  耳麦里传来梁戈冰冷的交代:

  “务必服从安排。”

  王小河忽然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颗棋子。梁戈好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他的任务就是走到该走的位置。

  不然他不会样子都懒得做,是一点希望都不想给了。

  车开出去不到两百米,梁戈忽然弯下腰,额头抵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驾驶座上的便衣吓了一跳:“怎么了?”

  “……枪伤。”梁戈的声音从膝盖缝里挤出来。

  不,是灰斑鸠发作了。仿佛一万根针同时在扎他的血管,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爬到哪里,哪里就烧起来。

  说来也怪,这个毒似乎随着时间的推进越来越厉害了。他咬着牙,抖得整个手臂都在颤。

  “你们……能不能先下去?”他脸上全是冷汗,但声音刻意稳了一些,“我有点事,要跟艾米莉说。”

  几个便衣对视了一眼,推门下去了。

  车门关上的瞬间,梁戈一把抓住艾米莉的手腕。艾米莉吃惊不已,她发现他的手在痉挛。

  “口袋里……左边口袋。帮我拿出来,快!”

  艾米莉伸手探进他外套左边口袋,摸到一根小小的注射器,封在塑料套里,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她把它抽出来:“天哪,这不是证物吗。”

  “快……”梁戈咬着牙,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打进去……快……”

  艾米莉撕开包装,把针头扎进梁戈的手臂,推到底。

  梁戈闭上眼,头往后仰,呼吸从急促变成沉重,又逐渐缓慢。这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被她重新灌了油,一点点地喘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瞳孔里的火光灭了,被薄薄的水光代替。

  艾米莉还捏着那根空的注射器:“你很信任我?”

  “那几个人,”梁戈的声音还很虚,但语气已经回来了,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冷淡,“你觉得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会怎么想?”

  艾米莉愣了一下,的确,他们会觉得梁戈是个瘾君子。一个需要打针才能站起来的卧底,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定时炸弹。

  “你不是吗?”她问。

  梁戈嘴角被疼得抽了一下:“不是。”

  “你被腾龙的人控制了?”

  哈!不愧是记者。梁戈面上却冷笑:“你见过哪个被控制的,是自己给自己打针?”

  艾米莉有些被说服:“那是怎么回事?”

  “职业病。以前试药试多了,身体自己造的孽。”

  “所以你就是瘾君子。”

  “……你要是觉得是,就当是吧。”

  艾米莉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然后她低下头,把空的注射器用纸巾包好。

  “正好这里只有你我,”她低声说,“我有件事一直想和你说。”

  梁戈虚弱道:“你说。”

  “海外的一个自媒体联盟,他们说愿意播我的东西,只要证据够硬,他们不怕。”

  “不怕有什么用,分分钟给你封掉。”

  “还有,”艾米莉声音更低,“有个叫‘公开档案’的平台,他们专门接被主流封杀的记者,承诺要给我做一个独立频道,全球能看,没人能封。”

  梁戈狐疑地看着她,突然,耳麦传来王小河的声音:

  “我到了。”

  “知道了。”梁戈冷冷回答,然后他松开手,看着艾米莉。

  “你那个独立频道的事,晚点再说。”

  红酒在杯子里晃,映出刘瑞安那张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的脸。

  “你……你真的来了。”

  王小河没有看他,表情很冷淡:“嗯”

  “我没想到你会找我……真的。你从来不会主动找我的。是、是什么事?”

  耳麦里传来梁戈的声音:“说你最近总想起他,睡不着。”

  王小河开口:“之前对你态度不好。今天约你出来,是想当面说一声抱歉。”

  梁戈:“……”

  刘瑞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尽管王小河脸上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但他不在乎。

  恋爱脑如他,耳朵高度筛选出“约你出来”和“抱歉”的内容,王小河是专门来找他的!

  “没、没关系!”刘瑞安脸都红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那个人,我都懂的。”

  耳麦里又传来梁戈的声音,这次带着点不耐烦:“让他继续说,别打断。”

  王小河这次倒是照做了,没接话。

  “其实……当时从山沟回来,你跟我说你和他在一起了,我真的好伤心。”

  梁戈僵在那头。

  他……以前跟刘瑞安承认过?

  承认他们在一起?

  车里的几个便衣同时转过头,看着梁戈。

  艾米莉默默在心里给这篇报道起好了副标题:枪伤与情伤,为爱卧底为爱痴。

  王小河说:“我当初没看明白你的心,他介意你的取向。但是答应你教英文,我不想说话不算话。”

  刘瑞安一喜:“王子弟弟,我……”

  “但你真的喜欢我。”

  刘瑞安怔住。

  “我当时心软了。觉得告诉你实情就够了,不用做得太绝。现在才知道,是我拖泥带水,害你惦记,”他垂下眼,声音变得艰涩,“也害了他伤心。”

  “……”

  “对不起。”王小河对着耳麦说。

  “喂!”梁戈回神,“别跟他说这种话啊!说点他喜欢的,你这样他更……”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恋爱脑的韧性。

  刘瑞安吸了一下鼻子,很快又笑起来:“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很好。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一直想问你……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梁戈立刻指导:“让他猜。然后说,猜对了奖励一个秘密。”

  但王小河很安静。沉默就是沉默。

  刘瑞没等到答案,就开始自己说起来了:“我是高中的时候发现的。那时候班里有个学长,打篮球特别好,每次他在场上跑,我就觉得整个人都被他带走了。后来我去看了他的每一场比赛,给他递水、递毛巾,他从来不知道我是谁。但是没关系,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远远地看着就好,不用他也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