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就是引路人的傀儡,因为只有他知道计划真正的全貌。
梁戈还专门花钱找来几批雇佣兵和黑市打手,让他们在不同地点短暂出现,制造出引路人组织真实存在的假象。
等所有线索都铺开以后,他才以引路人的名义,把几个关键人物约出来,在饭局里迷晕他们,再由吴医生亲自完成失忆手术。
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以后,梁戈正式向公司申请了长休。
公司那边流程很多,他花了好几天才处理完,吴医生实在忍不住:“你都准备失忆跑路了,还留着这工作干什么?”
“这个身份不能丢。”梁戈低头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淡淡道,“如果计划失败,我死在腾龙手里,一个跨国医药公司的正式员工突然失踪,事情不会那么容易被压下去。”
吴医生一时说不出话。
过了会儿,他还是低声道:“你这个计划,最危险的地方就是……”
梁戈忽然打断他:“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失忆后的我可能会伤害他。”
失忆以后,辉哥一定会第一时间接近他,想办法利用他去对付旧堡和小河。
所以他提前跟吴医生约定——
如果未来的自己不管旧堡,或者真的对王小河动了危险念头,都必须干扰,阻止!
是的,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代价如何。
另一方面,梁戈又很清楚,局面最终还是会明朗起来。
因为旧堡的人都认识他,王小河也绝不可能真的对他太差。
只要失忆后的自己重新回到旧堡,待得越久,就越不可能完全相信辉哥那些话。
更何况,他太了解自己的性格,他绝不会甘心一直替别人卖命。
再加上引路人握着解药,未来的自己,哪怕只是出于自保,也不会轻易对王小河动手。
小河那种嘴硬心软的人,也一定会关心他,迟早会让失忆后的梁戈意识到——
辉哥说的很多话,其实站不住脚。
所以最后,他大概率还是会重新站回旧堡那边。
但即便如此,梁戈还是不放心。
上次去医院找小河,他心里其实就隐隐有了这个计划,带着母亲作为遗物的戒指,也是出于此意。
不管怎么说,他留下了那枚戒指,小河一定会替他保管好。
那也是他留给未来自己的最后一道提醒。
——这个人,曾经对你很重要。
不要伤害他。
吴医生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我感觉他也没有那么不在乎你。”
梁戈低头看了眼手机,昨天那条分手短信还停在那里。
然后,他就拉黑了小河。尽管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不让自己心软,也不让未来的自己在感情上浪费时间。
但在医院吵架之后,王小河就没有联系过他,更是没有找过他。
“他没有那么在乎我。”他把手机扣回桌上,“至少,还没到离不开的地步。”
吴医生:“但是……”
“如果真舍不得,他早就来找我了。”
吴医生叹了口气:“也许是误会。”
“不……我要的爱,这些不够。”
冰冷的手术灯照下来时,梁戈已经安静躺在床上。
吴医生拿起剪刀,把他的头发一点点剪短,这是手术前的必要准备工作。
黑色碎发不断落在白布上。
梁戈闭着眼睛,平静开口:“我失忆以后,你记得多测试几次。确保我也忘了你。我们最开始认识,本来就是因为合作,这部分记忆大概率会留下——因为里面没有小河。”
吴医生沉默地点头。
随后,梁戈又说:“还有,这几天我已经把灰斑鸠送进腾龙了。”
吴医生僵住了。
在梁戈摸清辉以前用来控制人的黑市药线后,就知道腾龙最喜欢什么——正是那种能靠缓解剂长期吊命,又方便掌控人的东西。
灰斑鸠刚好符合。
那毒本来就是他自己配的,外面根本没有公开解药,也没人知道完整成分。
梁戈还是闭着眼:“不过你也不用替我担心,我已经设法把解药分开放在两个地方,只要计划成功,我最后一定能拿到。”
吴医生没说话,心里却想着:就算失败,大不了等他恢复记忆以后再重新配一次。
可梁戈紧接着开口:“里面最关键的药材,只剩最后一份了。解药,也是唯一一份。”
吴医生脸都白了:“万一最后计划失败呢?”
“那就说明旧堡没保住。”梁戈慢慢睁开眼,“也说明,小河死了。”
“所以你也准备跟着去死?!”
吴医生激动道,说到底,人会喜欢谁,本来就是环境和经历共同造成的结果。
如果失忆以后,一切都变了呢?
“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而你突然想活呢!以你的性格,失忆以后的你,难道不会想重新开始吗?!”
“‘他’说了算吗?!”
梁戈猛地坐起来,怒吼出声。
“我以前活那二十多年,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认识他之前,我连什么是真正的快乐都不知道!你现在却让我相信,失忆以后,一个连他是谁都忘了的人,眼睁睁看着他死,却继续活下去——那种东西,也配叫我?!”
“我不要那种结局。”他喃喃自语,再次乖巧躺下来,“非要活在没有他的世界,我宁愿现在就死。”
吴医生忽然想起了梁戈的父母。
明明这个人拼命想摆脱那种命运,可走到最后,却还是一步步走进了同样的路——那种极端冷酷和残忍的舍己为人。
“另外,”梁戈睁开眼睛,冷冷开口,“我也不全是情绪化做决定。以后万一有线人察觉真相,怀疑我别有目的。到时候,一个连命都押进去的人,总比嘴上说忠诚更容易让人信。”
他扯了下嘴角。
“人性不就吃这一套吗。”
“……祝你成功。”吴医生深吸口气,拿起手术刀。
梁戈终于微笑着闭上眼睛。
冰冷灯光落在刀锋上,晃出一道刺眼白光。
“谢谢,阿欠。我真的很幸福……”
猛地——
梁戈睁眼。
刺眼白光轰然灌进视野。
耳边机器尖锐鸣响,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血腥味,过去与现在像无数碎片同时砸进脑海。
吴医生满头是汗地站在旁边,声音都在发抖:“你现在……都记起来了吧?”
梁戈猛地扯掉身上的仪器,跌跌撞撞冲下手术台,连针头带出血都顾不上,转身就往外跑。
天已经亮了。整整过去了一个礼拜。
旧堡正乱成一团。
由维克多亲自签署的拆迁令正式下来,桌上堆满资料和投诉书,几个老人情绪激动地拍桌子,外面已经能听见施工队试探性的砸墙声。
王小河站在人群中间,他太累了。
累到听见门响时,过了很久才抬头。
有人喊:“梁先生……”
他回来了。
七天。又是电话不回,消息不接。
王小河恍惚了一阵,脸上突然闪过压抑不住的痛苦。随后疲惫地偏开头,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梁戈已经冲过去——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地、紧紧地把小河抱在怀里。
再也不分开。
第93章 拿命换心,很公平吗?
王小河明显愣住了。
随后才猛地回过神,用力把人推开:“你去哪里了!”
梁戈抬了抬眼。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旧堡的人怀里还抱着刚收拾出来的纸箱,还有人扛着旧风扇,锅碗瓢盆乱七八糟堆在脚边。
全站在那里发愣地看着他们。
“跑吧!!还看什么哪!!!”
突然,有个老太太猛地一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