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我没办法。梁戈笑笑,靠回座椅。
“就像你刚刚看到的那样,记者和警察已经站到我们这边了,但这还不够。我会按照他们的意思,逼维克多下真正的强拆令。而你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们把戏演真,准备和他们鱼死网破。只有这样,维克多才会不断加码,到时候艾米莉会做全球直播……”
“直播?”王小河皱眉,“她不是早就被辞退了?”
“她已经解决好了。”梁戈笑得意味深长,“总之,什么都准备好了。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快赢了,这种时候打断别人做梦,不太礼貌。”
王小河沉默。
果然,说是和他解释,其实也不过寥寥几句。里面长达一个半小时的会面,落到自己这里,只留下轻描淡写的开头与结果。
但他知道,再问也没用。
过去那些自以为是的了解,或许只是因为从前的梁戈愿意让他看懂。真论心计和算计,他根本追不上这个人。
“又不高兴了。”梁戈揉他的头,“难得有件事写在脸上。”
王小河压下心里那一万句为什么,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但他从梁戈身上学会一件事,就是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
梁戈笑笑:“这么配合我,不像你。”
王小河冷淡道:“我不可能让他们拆掉旧堡。就算他们一开始就好好商量,给很多钱,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笔划算的买卖,我也不会答应。”
梁戈:“真倔啊!”
王小河垂眸:“家没了,阿妈就真的回不来了。”
“……”梁戈在他额上一吻。
他知道王小河想听什么,但如果全告诉他,他一定不会同意。
所有参与的人都站在悬崖边上。
而烟花计划当天,离悬崖最近的人,是梁戈。
他们回去以后,谁都没有再提那件事。
车里的沉默一直持续到进门,又从进门持续到熄灯。
两个人都太了解彼此了,知道现在谁也说服不了谁,再开口只会吵架,都默认了这场暂时的停战。
王小河大概是真的累了,洗完澡没多久就睡了过去。梁戈侧躺在旁边,枕着胳膊看了他很久,时不时伸手碰一下他的鼻尖,又替他擦了擦汗。
凌晨的时候,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辉哥最近焦头烂额,对他的看管形同虚设,但有些事情已经拖不得了,他必须亲自去一趟腾龙。
安全的时候他可以纵容王小河跟着自己,可涉及腾龙,他不愿意冒险。
昨晚故意把人折腾到半夜,多少也存着这个心思。他知道王小河累狠了,今晚会睡得沉一些,最好一觉睡到天亮,他也就回来了。
梁戈离开时甚至有些满意。结果他前脚刚把门关上,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看向房门。
于是同一个夜晚,两辆车先后驶向腾龙。
第99章 你那个小情人
到了这一步,王小河反而冷静下来。
他终于不再执着于了解梁戈到底在谋划什么,因为答案本身已经没有意义。
梁戈既然选择隐瞒,就说明那件事的重要程度已经超过了解释。继续逼迫,只会让对方花更多力气来应付自己。
他很清楚,梁戈正维持着一个极其危险的身份和处境,自己贸然介入,会打乱对方的安排。
他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梁戈既然敢把自己放进这样的局里,就说明他至少还有把握应付。
今晚他同样清楚,如果自己把去见维克多的事说出来,梁戈绝不会同意。
有那么一瞬间,王小河觉得有些疲惫。
他们明明已经走到今天,连命都可以交给彼此,却还是有些事无论如何都不肯退让。
梁戈到底明不明白,他不是被困在高塔里等待救援的人,也不是必须被护在羽翼下的弱者。
他宁愿和梁戈一起下地狱,也不愿被单独留在这人间!
所以现在去见维克多,他都懒得再去猜里面到底有多少陷阱。梁戈中的毒是他的执念,如果这世上真还有一线希望能解掉这件事,他都必须亲自去抓住。
既然谁也拦不住谁,那就一起往前走吧。
与此同时,梁戈已经调头去往医院。
他没想到辉哥竟然不在腾龙,距离上次被王小河暴打已经过去很久了,辉哥却还是没有出院。
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不过他暂时没兴趣知道,真正让他烦躁的是另一件事。车刚开上高架就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老蛇的手机依旧关机。
梁戈听着机械女声,额角青筋都跳了一下。
失忆前梁戈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他时,老蛇曾经交代:“如果到时候找不到我,就等两天。这行当仇家太多,我偶尔也得装死。”
结果现在人还真跟死了一样。电话再次自动挂断。
那一边,王小河的车最终驶进腾龙总部后方的私人会所。
这里他以前从未来过,穿黑色制服的服务生一路将他带上顶层。
维克多已经到了。看上去和报纸上有点不太一样,本人竟然更亲和,真是讽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片狮城夜景。桌上摆着两份刚刚上齐的晚餐。
维克多正在切牛排。
“王先生。”他抬起头笑了笑,“请坐。”
王小河不擅长客套,好像也没什么客套的必要,两名保镖就站在他身边,尽管他们充当了半个服务生的角色,面带微笑地为他拉开座椅和开酒。
除此之外没有别人。
维克多像是看出他的警惕,突然就说:“放心,这里没有录音,也没有记者。”
他放下刀叉:“你们下去吧,今天只是吃饭。”
那两个保镖于是就走了。王小河觉得这多半是演给自己看的戏,没说什么,坐下了。
“说正事吧。”
维克多笑了:“年轻人总是这么着急。”
他替两人倒上红酒。王小河没碰,维克多也不介意,反而闲聊道:“最近很忙?”
“还好。”
“拆迁令看了吗?”
“看了。”
“有什么想法?”
“没有。”
维克多笑着摇头,“旧堡那种地方,理论上不该养出你这样的人。”
王小河不知道他又要放什么屁。
“我看过你的资料,如果运气好一点,你本来有很多机会离开那里。”他像个关心晚辈的长辈一样轻声问,“所以为什么留下?”
王小河抬起眼,却根本没去思考这个问题。他看见的是桌上的刀叉,以及维克多喉结的位置。
从自己落座到现在,维克多始终处在一个极容易被杀死的位置。
“不为什么。”他回答得很冷,“说正事吧。”
维克多笑笑:“我喜欢和你这样的人聊天,至少不会浪费时间。”
王小河皱皱眉。从坐下开始这人就一直在废话,维克多是不是忘了今天为什么约自己来。
紧接着,维克多却忽然提起旧堡最早的历史:“很多人会把家和利益混为一谈。二十年前,旧堡只有几条泥路,几排违章搭建的棚屋,旁边是垃圾场和废水沟。”
他在那边滔滔不绝,王小河的目光始终落在对方脖颈上,那里有一道随着说话不断起伏的线条。
距离不远。近得离谱。
腾龙的人竟然没有搜身。或许是维克多太自信,觉得一个人赴约的王小河根本掀不起风浪。
不过,很多年前王小河就明白一个道理,不是每个人都擅长把别人骗得团团转。但如果把一个人逼到悬崖上,总会剩下点别的本事。而他剩下的,恰好是让别人后悔靠得太近。
如果维克多最后不肯把东西交出来,那他不介意用自己的办法试试。
维克多慢慢放下酒杯:“所以你说,如果有人想毁掉旧堡,他到底是在毁掉一群人的家,还是在毁掉某些人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