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16)

2026-07-08

  “Prince!你睡了吗!”猴子的声音伴随着拍门声从外面传来。

  王小河立刻起身,同时也将被铐在一起的梁戈粗暴地拽了起来。梁戈腹部被牵扯到,痛得吸了口气。

  王小河已是一把拉开门:“什么事?”

  猴子急吼吼地推开门,先看到屋里的梁戈,随后视线猛地定格在明晃晃的手铐上。

  嘴巴张了张,话卡在喉咙里。

  “快说!”王小河不耐。

  猴子眼神躲闪:“今天抓肥膘,桑普森来之前……我,我没忍住,揍了他一顿……”

  王小河眉头瞬间锁死:“平时怎么跟你说的!”

  “不是!你听我说!”猴子急了,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是因为听到肥膘和那个腾龙的瘪三求饶时说的话!他为了脱身,说……说他知道‘金牙陈’的消息!那个老杂毛可能躲回狮城了!”

  金牙陈——

  王小河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梁戈眯起眼,听得更加仔细。

  猴子眼眶发红,语速又快又急:“肥膘说他们一直有暗中交易!河哥,我们去找他!这次绝对不能让他再跑了!我一定要……”

  “别说了!”王小河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粗暴的力度。

  猴子被吼得一怔,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不解又委屈地看着王小河。

  王小河胸口微微起伏,他避开了猴子灼热的目光。

  腾龙先是断水,接下来就是断电。步步紧逼。

  他哪有时间和精力,去追一段尘封的私人恩怨?

  最终,他什么也没解释,“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将猴子和他儿时的复仇誓言,彻底关在门外。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手腕间金属链条的轻微摩擦声。

  嘶……梁戈牵扯到手伤,血流出来,直接低头去舔。

  他像只黑猫一样警觉,很快察觉到王小河的视线,抬头一看。

  王小河扯着链子,将梁戈拽到屋里那张简陋的铁架床边。

  然后,在梁戈还没反应过来时——又摸出一截粗糙的麻绳。

  动作利落,甚至带着点发泄的意味。

  把梁戈的脚踝,死死捆在了冰凉的床脚上。

  梁戈:“……”

  做完这一切,王小河看也没看他,直接关掉了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

  “啪。”

  灯泡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只有窗外隐约透进的微光,勾勒出王小河躺在床下侧垫子上、背对着他的轮廓。

  两人之间,那根连着腕铐的金属链,在暗里泛着微光。

  梁戈:“小河。”

  王小河没应。

  “你睡床吧,我——”

  王小河一拽链子。

  “扑通。”

  梁戈直接从床上滚到地上。

  他瞪着眼,看着王小河再次躺下的背影。

  梁戈:“…………”

  窗外是旧堡铁皮屋顶,一片闷热的锈色。

  王小河指尖碰到右耳垂,那枚母亲留下的灰珍珠耳钉,冰凉,坚硬。

  眼前铁皮屋顶的锈色模糊了,晕开一片更旧的暗黄。

  变成小时候更破的板房。

  潮湿木头和药油的味道,像永远都散不掉。

  “——小河?”

  阿妈回来了。

  她脸色苍白,手指泡得发皱,耳边一对银钉发着光。

  这里没人上学,她当不成老师,靠洗衣和代写信件维生,偶尔去诊所做零活。

  母亲身上的药油味,构成了他对病痛和死亡最早的记忆。

  她放下手里一小捆旧报纸和半截粉笔,笑着说:“怎么啦?快过来,阿妈教你认今天的新字!”

  六岁的王小河缩在角落草席上,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阿妈蹲下来,喘着气:“隔壁阿婆说你一天都没出门。怎么不去找猴仔玩?”

  “……他们好脏。”

  声音闷闷的。

  “指甲黑、衣服臭,整条街都好脏,水沟好臭!”

  寂静了一会儿。

  直到阿妈抱住他。

  “不是呀。”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江南吹过来的风。

  “巷口的香蕉皮,是卖水果的阿叔不小心掉的,留着给小鸟吃。你最喜欢小鸟,是不是?”

  “还有啊,阿婆门口虽然有烂菜叶,但她家那只花猫喜欢在上面打滚,可开心了。”

  她轻轻说。

  “小孩指甲里有泥,是因为挖了蛤蜊,晚上能喝汤呀。大人有味道,是因为晒太阳干活——就像阿妈洗衣服。那是太阳的味道。”

  王小河的身体慢慢松下来。

  脸贴着她粗布的衣襟。

  “阿妈。”他声音闷闷的,“可你老说,江南干净,有绿树。那里的河肯定不臭。”

  阿妈抱着他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窗外所有的喧嚣——叫卖、哭闹、铁器碰撞——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嗯,江南有河。”

  她望向虚无的远方。

  “妈妈家门口,就有一条。”

  呼吸温热,又微弱。

  “可是,那条河一开始也不干净。河边的人乱丢东西,水浑着,漂着烂菜叶和死鱼。”

  “后来,妈妈和别人天天捞。清一块,又脏一块。可清多了,总有干净的时候。”

  “水底的石头能看见了,小鱼小虾也回来了。早上太阳照下来,整条河都在发光——金灿灿的,好漂亮。”

  她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小河,你知道吗?”

  “脏的地方,只要有人一直清,一直清——”

  “也能生出干净来的。”

  “阿妈,你会回江南吗?”

  她笑:“我爱的人都在这里,回去做什么呢?”

  “可你不想小河吗?”

  她捧着他的脸:“你就是我的小河呀!”

  “啪嗒。”

  窗沿一滴积蓄的脏雨水,砸在楼下废铁桶上。

  王小河猛地回神。

  指腹下,耳钉冰凉刺骨。

  如今,只剩一只。

  旁边传来梁戈均匀的呼吸声。

  王小河微微翻身,看一眼梁戈的背影。

  记忆涌上来——

  梁戈的手抚过他的侧脸,眼底带着无限的疼惜:

  “原来是这样,可她最后也没能回家,你也被困在这里。小河成为你的枷锁,也是我的心病……”

  王小河指尖收紧。

  随即翻了个身,闭眼,不再去想。

  黑暗里,梁戈的眼睛猛然睁开。

  他静静等候,确认王小河已经呼吸均匀。

  这时,手腕才轻轻一转,开始悄无声息地尝试手铐的锁扣。

  夜色沉沉,只有铁器在指尖的细小摩擦声。

  一下,又一下。

 

 

第11章 英雄

  天光将亮未亮,水站小屋里弥漫着潮湿的机油味。

  机油?

  王小河猛然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梁戈——

  对方仰躺着,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

  两人之间,手铐还冷冷地连在一起。

  王小河目光落下去——梁戈手掌上的血已经干了,发暗。

  一人盯天花板,一人盯对方。

  画面诡异。

  最后还是梁戈先开口。

  语气平平,带点无聊的散漫:“这种老式手铐,用常规的铁丝捅锁芯,为什么打不开?”

  王小河淡淡答:“加了半片刮胡刀片,簧片卡死了。”

  “哦。”梁戈应了一声,接着用讨论技术的口吻说,“那我试了用机油润滑,想慢慢转出来,也不行。是因为内侧有反向的防滑齿?”

  王小河:“……”

  他没想到,这人手脚被绑、手伤还没好,居然试了撬锁、润滑、巧劲旋转这么多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