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有一点乱,但他控制得很好。
“嗯,你睡醒了。”
梁戈微微皱眉:“你去哪里了?”
王小河缓缓坐到他身边,抬起还能动的左手,轻轻碰了碰梁戈的脸。
“不是说了,去找林博士。明天就是你的烟花计划了吧。”
梁戈还是皱着眉,眼睛泛着浑浊的光。
王小河低声说:“都准备好了。”
梁戈沉默了会儿,突然抬手轻轻遮住半张脸:“我眼睛没事,只是暂时看不清楚,过一段时间就恢复了。”
王小河没有说话。
梁戈又说:“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不会变,不管现在发生什么,我都会把你想要的结果给你。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想办法让它实现。”
模糊的视线里,他听见王小河声音发抖地开口:“我想要什么?”
梁戈竟轻轻笑了,脸颊慢慢浮起一点很浅的红色,突然握住他的手,带着点傻气的满足说,“我都知道啦!你爱我。”
这句话他特别确定,说完以后就高兴得像个小孩儿。
他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会这么说:“那你爱旧堡,也没关系。”
“我会帮你守住它,让咱们阿妈有家回。这些我都做得到。你信我。”
“……傻瓜!”王小河将他重重拉入怀里,额头磕在梁戈的肩上,“你怎么就这么傻,这么傻!”
手指在他后背收紧又松开,反反复复地说着那句“怎么这么傻”。
梁戈似乎比他还要疲惫。
不光是眼睛,他的精神也很差,很快在他怀里陷入沉睡。
被王小河轻轻放在床上,眼睛合上之后好像就没有再醒来的意思。
王小河脸色苍白地凝视他。
忽然有一瞬间分不清现实,像是梁戈已经不在了,而自己也在同一刻失去了呼吸。
他原本一直是往前冲的人,不停不回头,也不允许自己犹豫,可现在脑子里却第一次出现了空白。如果计划失败,拿不到解药怎么办?如果维克多提前处理掉了怎么办?如果解药根本不存在怎么办?
这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没有退路,也没有备选答案。
他带着这种混乱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猛地呼出一口气,头重脚轻地踉跄一步,直接撞在墙上,指节死死扣住冰冷的墙面才勉强稳住。
走廊里,猴子正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从另一头走过来:“阿凤姐刚煮的,她说你回来肯定——”
话没说完就停住。
猴子脸色一下变了:“你这……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王小河没有回答,只是顺着墙慢慢滑坐下来,把头埋进手里,声音断断续续地压出来:“猴子,怎么办……怎么办……”
猴子蹲下来急道:“你到底怎么回事!梁先生不是在吗?他没给你处理一下吗?”
王小河只是摇头,呼吸很乱,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猴子语气更急了点:“昨天送梁先生来的那个医生当时在下面坐了一会儿,现在也不知道走了没有,你等一下……”
“吴医生?”王小河猛地抬头,眼神一下变了,“你说的是吴医生!他在哪?”
猴子被他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说:“我不确定……他应该走了,但如果看监控的话,可能还能找到……”
王小河已经撑着墙站起来,走到一半却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猴子一眼。
猴子是欲言又止的样子,见他回头,才小声说:“要不要我帮你?。”
王小河摇头,声音很低:“不用。”
他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猴子怔住了一下,赶紧摇头:“不是的,没有别的意思……”
他低下头,慢慢收起面:“大家都很担心你,阿凤姐说你总是带伤回来,福伯也说你这样不行,陈阿婆也来过几次,她嘴上骂得凶,其实一直在问你有没有吃饭。”
王小河鼻子皱了一下,“猴子,我没事,我只是……”
没有再说下去。
猴子“嗯”了声,却已经听懂了,眼圈慢慢有点红:“我明白。我都明白。”
但他说:“有什么我能做的,你一定要告诉我。你说什么,我都能帮你做的。”
“好。”王小河道,“我走了。”
王小河一路顺着监控和林博士给出的最后定位追过去的,信号在废弃建筑群边缘短暂跳动后彻底稳定。
他穿过塌了一半的楼体缝隙,找到了那个被刻意隐藏在侧墙阴影里的地下入口。
王小河敲门没有得到回应后,直接抬脚一脚踹开铁门。
一个人正站在通道尽头,手里握着一支还没来得及装药的麻醉注射枪,表情明显被惊动,枪口在听到踹门声后本能地抬起,对准门口的方向——
他僵住了,因为认出了来人。
两个人隔着一片灰尘对视。
吴医生脸色白到发青,眼睛瞪得极大,带着哭腔崩溃道:“是你啊!!”
王小河喘着气说:“是我。”
吴医生也剧烈喘气,随即皱着眉评价他的状态:“你这状态还能踹门,算你命硬还是对方手软?”
王小河走过来却说:“我已经知道梁戈的事了。”
吴医生原本想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反而变成一句更低的质问:“什么?”
“他自己下的毒。”王小河平静道,“对不对?”
“……”吴医生静默,像是在消化这部分内容。
看来王小河还不知道全部。
王小河很快又说:“老蛇死了。你们找不到了。”
吴医生脸色变了变,烦躁地转身走进去:“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更专业也更冰冷:“但我这两天在重新做解药,不是完全没希望。”
王小河眼前一亮:“还差什么?”
吴医生看了他一眼,直接说:“缺实验数据。”
“什么数据?”
“简单说,只有看到它在人体里怎么发作,我才知道怎么逆转。”他幽幽地看向王小河,“没有人再中一次,我做不出解药。”
王小河大步跟上来:“那我来。”
吴医生呵呵冷笑:“你听清楚,这是重新投毒一次的反向验证。给你下的剂量只会比他当时更高,因为我要确认极限反应点。也就是说,你的反应会比梁戈更剧烈,疼痛级别更高,后果更不可逆,可能直接死在反应期里,而且我不能保证我能把你救回来。”
王小河:“好。”
吴医生:“就算我复刻出解药,这个世界上也只会有一份成功样本,也就是说临床上只能保一个人。”
他抬眼看他。
“如果成功,他活你死;如果失败,你们两个都死。”
吴医生瞥他一眼:“还要继续?”
王小河:“开始吧。”
吴医生让他坐下,语气很差:“先把你身上的伤处理了再说,就这种状态,连实验开始都撑不到,别死在我这儿给我添麻烦。”
王小河沉默地坐下,任由他拆开简单包扎的纱布,血迹重新暴露出来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已经习惯了的那种麻木。
吴医生一边处理一边冷冷开口:“你知道灰斑鸠吗?他做的那个毒就是用这个命名的。”
王小河勉强抬眼。
吴医生说:“那是他小时候在山里见过的一种鸟,灰扑扑的,不起眼,翅膀底下有一点粉,他说像你,看起来很温顺,但一旦靠近就会飞走。”
王小河吃力道:“这个毒……和我有关?”
吴医生语气更冷:“他原本不是用在你身上的,是准备给辉的。他绑过你动过你,梁戈本来是要用这个让辉在你面前跪地求饶,让你解气的。所以解药只有一份,就是要给你的礼物。可最后,他自己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