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30)

2026-07-08

  王小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挤挤挨挨,草席连成一片,灯光昏黄,照得到处都是人影。小孩跑来跑去,大人坐着聊天,有人已经躺下,有人还在吃面。

  “王子弟弟!”

  刘瑞安抱着床毯子来了,脸上带着笑,“你睡哪儿?我要挨着你!”

  “刘老师——”钉子突然在那头喊,声音很急,“快来快来!那个灯又闪了!”

  刘瑞安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王小河,有点无奈:“我马上回来!”

  一、二、三。

  人影拐过草席。

  王小河立刻转身就跑。

  没一会儿,他又从人群里冒出来,神情镇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伸手端走那碗被遗忘在原地的面。

  然后再次消失。

  梁戈坐在角落里,查看翻盖手机。他特地找了个极其偏僻的地方,来查看引路人发给他的新消息。

  腿边放着那碗面,已经凉了。

  【缓解剂已投放,位置:旧礼堂东南角杂物间,第三块松动木板后。】

  看完,按灭屏幕。

  杂物间很小,堆满破桌椅和废纸箱。他蹲下来,摸到第三块木板。

  松的。

  后面一个小洞,里面有个透明小瓶。

  他拿出来,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

  和上次一样。

  半分钟后,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靠在墙上。

  腹痛终于缓解,他闭着眼,等那阵眩晕过去。

  ——引路人什么时候把东西藏到这里的?

  这间杂物间,今晚之前没人动过。他下午还路过,门是锁的。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

  破桌椅,废纸箱,灰尘,蛛网。

  什么都没有。

  他把空瓶塞回洞里,木板推回原位,站起来。

  推开门,走回通铺那边。

  人群还是乱糟糟的。他绕过他们,往自己那个角落走。

  光线越来越暗。

  梁戈回到草席,随便扒拉了几口面,勉强吃个半饱。

  随后,把毯子抖开,拉到下巴,将自己卷成一个筒。

  周围的声音隔得很远。有人在笑,有小孩跑过去,锅碗碰一下,又碰一下。

  他放松身体,等着睡意来。

  梁戈睁开眼。

  昏暗中,一个人影站在两步开外。

  “怎么又睡死角?”

  王小河低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梁戈愣住。

  就这两秒,王小河已经把草席往地上一撂——挨着他,贴边铺开。然后整个人趴下来,两只手捧个碗,碗里冒着热气,云吞面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王小河四下扫了一眼。

  看到梁戈手边那双筷子。

  伸手,拿走。

  梁戈:“…………”

  王小河已经把脸埋进碗里了,筷子挑得飞快,呼噜噜地吃起来。

  梁戈看了一会儿,终究没忍住。

  “喂,”他盯着那碗,“你这碗怎么这么多??”

 

 

第20章 言不由衷

  王小河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看他。

  眉宇间还是冷冷的。

  “你要吃?”

  梁戈倒是不怎么想吃。他躺回去,两条胳膊折到脑后,枕着。

  “你喂我?”这句话不怎么认真。

  王小河将煎蛋挑起来,塞住他的嘴。

  梁戈:“……”

  他慢慢咀嚼,双手放下来,叠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又睡死角”是什么意思?

  以前,他们也常在外面打地铺?

  王小河也嚼得很慢。他偏过头,看他一眼。

  “还吃吗?”

  梁戈说:“你吃。”

  他犹豫了下,问道:“你跟刘瑞安说了?”

  “说了。”

  梁戈想起方才二人独处时,王小河的那番话。他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对了……”

  梁戈一扭头,王小河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看他。不知在想什么,眼光是暗的。

  视线对上,那抹暗光又化作倔强。

  王小河低头吃面:“什么?”

  梁戈:“我刚刚听到,有个阿婆想放弃了。”

  “陈阿婆?”他竟毫不在意,“每天都有人想放弃。”

  梁戈说:“是吗?你好像习惯了。”

  王小河火速吃完最后几口面,连汤一起喝完。

  他放下碗,“我没有习惯。”

  这句倒是意料之外,梁戈看向他。

  然后,黑下来了。

  灯灭了。辽阔的夜,几朵云飘在破窗外面。

  周遭窸窸窣窣。漆黑里,梁戈的感官被放得很大。

  王小河推开碗,躺下来。也是窸窸窣窣,但和那些动静不一样。

  更轻。也更重。

  砰、砰、砰。

  不,这应该是——

  心跳。

  “你没有习惯,”梁戈将手臂压在胸口,继续刚刚的话题,“但你不会伤心吗?”

  “不会。”王小河说。

  梁戈等了半天,好笑道:“没有了?你说话就说一半。”

  “不会就是不会。”王小河也在黑暗里睁着眼,“陈阿婆以前帮过我,当时她也很害怕,但她还是帮我了。”

  “帮你什么?”梁戈脱口而出,又有些后悔。

  会不会王小河以前同他讲过?这一问,别漏了陷。

  王小河说:“过去很久了。”

  这是不想讲,于是梁戈“嗯”了声,不再追问。

  那份奇怪的感受再次浮上来:过去他大概从未走入王小河的内心。

  所以王小河对他有过情愫,也只是一点点。很多事情当时没说,现在也不会说。

  他过去得接受这个。得接受对方永远有一部分心门是关着的。

  王小河不知他心中所想,还在说:“她年纪大,这些对她来说很可怕。”

  “嗯,是挺可怕。”梁戈打了个哈欠。

  算了,王小河是铁了心要留下来。再劝也没用。

  或许真的喜欢过这个人吧,好在当时做了个正确的决定,现如今,感情已经全忘记,削得很平。

  至于其他,就放任吧,那些本能——心跳、燥热、想靠近他的冲动——都算了。

  放任它们存在,放任它们在身体里乱窜。

  等抓到那个引路人,等一切结束,就离开。

  再也不来往。

  王小河欲言又止,他总觉得梁戈的声音很遥远。抬头一看,其实就在自己身旁。

  但他们之间,还能再塞下一个人。

  渐渐地,梁戈有了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沉入混沌。

  “……梁戈?”王小河叫他。

  梁戈没睁眼,但他清醒了,只是不想再对话。

  王小河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的侧颜。

  刚刚梁戈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他们想放弃,他们不值得——这些不坚定的人也值得你卖命?为了这样的人,你竟然不和我走。

  似乎只要不跟他走,就永远翻不了篇。

  王小河阖上眼。

  这几天跟梁戈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过去每一天都多。

  说的话,却比过去每一天都少。

  他不会找话。以前都是梁戈说。

  现在梁戈却不说了,还明摆着是在装睡。

  王小河收回目光,闭了闭眼。

  其实他胃口一向很好,尤其在累了之后。但刚刚那碗面,却也没有尝出任何滋味。

  夜半。

  梁戈被一阵窸窣的声音刺醒。

  他始终没有睡沉,猛地睁眼。

  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清辉。

  王小河侧身躺着,面朝他这边,手臂横在他们之间。他身体微微蜷着,像一张拉开的弓。

  他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那惯常的阴鸷也未完全散去。

  竟然睡觉也戴着帽子。梁戈真不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