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时间多的是,我们不用急。”
旧堡的夜,和狮城完全不一样。
灯下蹲着抽烟的人,还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边上翻着什么。
车停下。
梁戈下车,绕到后座。
王小河睁开眼。
风一吹,酒意清醒不少。
梁戈伸手,把那个人从座位上拽起来。
“没醉吧。”梁戈在他面前晃手。
王小河推了他一把,自己从里面出来,四处望了一下。
“这是哪?”他眯眼。
哦呀?梁戈挑眉。
“这是外太空。你居然是地球人,我宣布你被逮捕了。”
说完就打算把他拦腰抱起,梁戈的腰刚弯下去,就宛如一条扑腾上岸的活鱼——被王小河干脆利落地甩回了地面。
“卧槽……?”梁戈躺在地上,愣愣地望天。
王小河俯视道:“地球人没那么好抓。”
“啧!”梁戈拍拍灰站起来,从后座捞了花塞他怀里。
他舔了舔后槽牙,心里暗忖:失算了——还好今晚没急着上手。
王小河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要给你朋友?”他问。
梁戈飞速拿起手机,在耳边:“喂?啊,不要了?现在说不要?行行行,嗯嗯嗯,哦哦哦。”
“……”王小河。
“我朋友说不要了。”梁戈挂了电话,随意道,“送你吧。”
“……”王小河皱着眉。酒精搅浑了他的大脑。那几句话绕在一起,转不动。
“做生意就这样,”梁戈耸耸肩,“说变就变。”
还不忘交代,“别拿给小孩玩,玫瑰有刺,叶子和花瓣都不能乱吃。”——敢把我送你的东西给别人,你就死定了!
说完,他转身。
没走两步,又回头看。
王小河眼神懵懵的,像一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动物。
梁戈的心肝肺同时一抽。
馋了这么久的肉,就这么没了。煮熟的鸭子不但飞了,还踹了他一跟头。
他龇牙咧嘴,无声地骂了一句,然后——
对着空气一通狂抓!
啊啊啊睡不了!!!好可惜!!!不能睡!!!啊啊啊啊!!!
跺脚!再跺!跺跺跺!!
王小河:?
最终,梁戈呼出一口气,整了整领结,面无表情转身:“再见。”
王小河:“…………”
车拐了个弯,消失在巷子口。
王小河站在原地,抱着那束花,打了个酒嗝。
风吹过来,玫瑰香擦着他的下巴,凉凉的。
他摸摸后脑勺,转身往家走。
院子里,猴子蹲在水龙头边上,面前一个大盆,盆里泡着几件衣服。他搓得满手泡沫。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你怎么才回来——”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那束花。
猴子眼睛瞪圆了。
“谁送的?”
王小河也说不清,“别人不要的。”
“大城市垃圾都好啊!”猴子感叹。
王小河没说话。他皱着眉,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脑子转不动。
“好玩吗?”猴子又低头搓衣服,“那边有什么不一样的?”
王小河靠着墙,想了想。
“去吃饭,进门有人鞠躬。”
“哇。”猴子竖起耳朵,“鞠躬赚多少钱?”
“不知道,”王小河还说,“他们见面,都要抱一下。”
“见面都要抱?”
王小河皱着眉,是吗?好像今天也没看见别人抱。
猴子已经把手往裤子上擦了擦,站起来。
“钉子——”他往屋里跑,“钉子你出来!”
王小河看着猴子跑进去的背影,屋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和猴子的大嗓门:“我给你说个好玩的事儿——”
他低下头。
手里那束花,花瓣皱了几片,叶子也歪了。他抱着它,走到院子里那棵老芒果树下。
树底下有个石墩。他坐下去。
玫瑰红得不正。灯光太暗,看不清。他把花举高了一点,凑到灯能照到的地方。
红到发黑。
到底是什么玫瑰……
病房的窗玻璃上,映着王小河的脸。
时至今日,他也不知道那束玫瑰的花名。
突然,王小河目光一定。
窗外,竟出现一大束黑红的玫瑰。
就是记忆里的那个颜色。
有人捧着它,从街道穿过。
梁戈?
第33章 匿名送花者
几小时前。
病房白惨惨的灯照着艾米莉的脸。她靠在床头,脸还没消肿,但眼睛很清醒。
对面的眼睛却更清醒。
“我们认识多久了?”梁戈沉沉开口。
“很久之前就认识,但是没见过几次面。”艾米莉说,“你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查金色沙湾。”
“你一个人?”
“没人愿意继续查腾龙。”她笑了一下,“主编都来找我,说这种东西改变不了什么。”
“腾龙没威胁你?”
“一开始给钱,我拒绝了。后来开始收到威胁短信。每天四五条,换号也没用。”
“所以你还在继续?”
“不……我开始害怕了,并且消停了一段时间。也是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收到花。没有署名,也没有留言。就固定时间送到报社。”
的确,真正有效的威胁,是让对方自己去想象下一步。
“那花让我更加害怕。”艾米莉说,“就在那个时候,你来找我了。你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梁戈追问:“哪里奇怪?”
“像是在猜谜语。”她笑了一下,“你话里有话,来找我讲故事了。”
梁戈眯起眼。
“你先夸了我两句,说看过我的报道,觉得我很敢写。然后说你有点私事想问。”
“什么?”
“你说你追了一个女人很久。”艾米莉慢慢回忆,“一开始,你只想和她睡一次。可后来你发现事情变得麻烦了,因为你开始想要更多。”
女人?梁戈一怔。
时间线不对。那时候他应该还在和王小河纠缠不清。
有可能是幌子,毕竟他不可能跟一个陌生记者说实话——我追的是个男人。
“好不容易,她答应和你在一起了。”艾米莉说,“但你很快发现,她非常危险。”
“比如?”
“她经常打架,出手很重,身上到处是伤。有时候消失几天,回来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艾米莉皱了皱眉,“可奇怪的是,她有时候又突然很有钱。”
“有钱?”梁戈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艾米莉耸了耸肩:“老实说,她听起来真的很粗糙。所以我当时怀疑过,你说的有可能是个男人。”
“……”
“但最奇怪的也不是这些。”她停了一下,“是你最后问我,如果一个人真的很危险,是不是越爱她的人,越容易被她杀?”
梁戈愣住。
“……他要杀我?”
艾米莉看了他一眼:“这差不多就是你当时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不过我当时其实没把它当成什么爱情烦恼。做记者久了,对一些事情会比较敏感。你描述的那些细节:频繁打架、身上有伤、钱忽多忽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逼到极限的状态——听起来就不像普通的恋爱问题。”
梁戈在冒冷汗,王小河想杀他!
这女记者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艾米莉狐疑道,“你真的不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