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戈靠过来些,温温柔柔地说:“这个人这么重要,我总不能让她出事。是不是?”
王小河答:“是。”
听着有些压抑,像把什么情绪慢慢按下去。
梁戈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这个人……过去真的想杀了他?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怎么了,哪里疼吗?”
王小河低头看了眼肩侧。
突然就说,“换药的时候会粘住。撕下来,感觉皮都被带走了。”
梁戈一愣。
他还以为对方会说没事。
“……可能是渗出液干在纱布上了。你要跟护士说,让她先滴点生理盐水再揭,不然会二次拉伤。”
王小河又把衣摆往上掀了一点,露出腹部包扎的位置。
“消毒水很凉。”他没头没尾地说。
“嗯……?”
“倒下去的时候,会抽一下。”
梁戈像刚认识他似的,瞳孔都放大了些:“对不起,可能是我那天包得太紧。当时条件有限,只能用保鲜膜隔一下,怕你感染。”
王小河“嗯”了声。
他还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梁戈边小心翼翼掀开一角:“我看看。”
绷带整齐,没有渗血,也没有处理不当的痕迹。
“我没看出什么问题。”梁戈说,“要叫医生吗?”
那只手迟迟没有放下,仍旧掀着衣摆。
梁戈抬起头,对上他垂下来的眼睛。王小河嘴角往下压着,唇线绷得很紧。
他低头看着梁戈,眼神停了一会儿。
一瞬间,像是另一个灵魂闯入梁戈的身体。
梁戈不由自主地抬手,指腹落在他脸侧,轻轻蹭了一下。
被碰到的那侧睫毛颤了颤,然后,右眼闭上。
梁戈觉得自己被什么附了身,突然手臂收拢,把人往怀里带。王小河几乎没有停顿地贴过来,埋在他怀里,呼吸落在颈侧,又轻又烫。
他们的身体瞬间就找到彼此的支点,好像从未分开过。
人看着高,抱进怀里却不重。梁戈下意识吻在他额角。
王小河抬起脸。
目光落在他眼睛上,停了一下,又往下滑,滑过鼻梁,最后落在嘴唇上。
然后他贴过来。
肩膀前倾,手指攥紧他衣襟,漆黑的睫毛垂下来,在梁戈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梁戈僵住。
吻,那一瞬间很轻,下一秒就加深了,又热又急。
梁戈大脑空白。
我们到底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事?
但和当初那个四秒的拥抱一样,梁戈的心跳瞬间砸在耳膜上,咚、咚、咚——天旋地转!
王小河歪过一点角度,气息滚烫地落在他脸侧,呼吸一点点乱开,胸腔起伏贴在一起。
不行!
梁戈仓促地在他唇上回了一下。
然后手臂一收,松开了他。
空气凉下来。
梁戈重新拿起削到一半的苹果,他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说:“有人要来了。”
王小河猛地睁开眼。
他下意识朝门口看去,空空的,连风都没有。
他皱着眉,失神、费解地看着梁戈。
不理解他避嫌式的亲密,表演式的情话。忽近又忽远,陌生又熟悉。
但他还是把脸转开,看向窗外。刚刚在他怀里还放松舒展的身体,此时又紧绷成了弓。
梁戈给他苹果,也没有接。
腹部忽然抽了一下。“灰斑鸠”又开始了。
梁戈瞳孔一缩。
我到底在干什么?
种种迹象都在提醒他,他曾在王小河身上栽过跟头。竟然还敢沉溺于欲望的纠葛,他可是颗连命都捏在别人手上的棋子!
他必须得去见元贞,越快越好。那个女人一定知道很多事。她情绪不稳定,好在枪法烂得要死,套话应该不难。
她一定知道我的过去,这该死的失忆——
王小河突然说:“以前,我觉得你恨我。”
梁戈不在状态道:“嗯?我吗,现在不觉得了吧?”
“是的,”王小河怔怔道,“你不恨我了。”
梁戈也一怔。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没人要的苹果。
“小王子!”
门被撞开,猴子冲进来,满脸是汗。
“你不是说去厕所吗?!找你半天!哪里都没有!”
他扑到床边,上下检查王小河。钉子在后面走进来,牵着阿玉。他看了一眼王小河,又看一眼梁戈。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你眼睛怎么了?”
王小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梁戈的眼睛。
那只蓝色的,现在蒙着一层灰。
“胃痛而已。”梁戈笑了笑,站起来,“我去楼下拿点药好了。”
说着,就跻身出去。
楼梯间。
脚步声在水泥墙上撞出回音。梁戈四周观察一遍,才停下来。他靠在墙上,摸出手机。
他按下一串号码,贴到耳边。
那边接了。
“元贞,”他开口,“我是梁戈。”
那头竟非常冷静:“我知道。”
“……你现在在哪?”
“医院后门。别让人跟着。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第35章 真相……?
梁戈绕到医院后门。
巷子很窄,两边堆着医疗废品——针管盒子、输液瓶、压扁的纸箱。
他往前走。手插在兜里,握着那把只剩一颗子弹的枪。
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
女人。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烟雾往上飘,在她脸前散开。
她看见他,又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元贞?”
“梁老板,”元贞眯眼,“你眼睛怎么了。”
梁戈一顿,“我是你老板?”
元贞弹了弹烟灰,顿了顿,“你真不记得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梁戈看着她,“所以你认识我,为什么电话里没听出来?”
“听出来了,但我不确定你旁边有没有人,也不确定,你是不是受人威胁才打电话给我。”
不等梁戈回应,这女人又轻飘飘道,“你带枪了?”
梁戈说:“不然等你打死我?”
元贞笑了。她从包里翻出一把枪,扔给梁戈。
梁戈掂了掂,货真价实。他有些意外,对方就这么给他了。
“反正也是你教的。”她浑不在意。
“我教的?”梁戈不信,“你一枪也没打中。”
元贞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总不能真的打死你吧。”
她又想起什么,“你不记得我,那个小女孩……怎么知道是我拦的?”
“我们在找那孩子,她叫阿玉。艾米莉说过,帮她的人,是一个在门口拉客的女人,还说那人也是小时候被卖进来的。听她的意思,这女人看见孩子要进来,绝不会袖手旁观。”
“所以呢?”
“后来我们找到阿玉,她说自己被门口一个女人骂走了。我猜你就是,怕你不来,才那么说。”
“好吧。”元贞叹了口气,“阿玉现在怎么样?”
“她没事。”梁戈把枪举起来,对着她的脑袋,“如果你想把给她的钱要回来,我也可以帮你。”
元贞眯起眼,烟雾从她指缝间升起来。
一面说要帮她,一面又威胁她。
“真不记得我了?”她问。
“不记得。”
梁戈发觉元贞一点也不紧张,被他拿枪指着,她还在那儿抽烟,眼神散漫得像在等一杯咖啡。
“一定要这样?”元贞说,烟雾从她嘴角溢出来,“你救过我,我没理由要害你。”
“是吗,大恩如大仇,说不定这就是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