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引路人生气了。
【我不是你的私人侦探。我需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是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现在的任务是翡翠回廊】
【不要让我重复】
梁戈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对面会有这种反应。
这一系列充满威胁和情绪化的回复,语气中明显带着怒意和警告。与之前官方简洁的回复截然不同。
【知道了,我的错】
谁知道,对面仍旧不依不挠:
【灰斑鸠的毒,你还想解吗?Dr.Wu,比你的命重要?】
梁戈皱皱眉。
他对引路人的判断每一秒都在刷新。
【我知道了,不会再提】
这次出去以后,必须再找一次吴医生。
他失忆这事,总不能是巧合吧?
虽然有可能是同行报复,但他失忆的时间点,还有长度,都和梁戈、艾米莉,不谋而合。
另外两个线人呢,也失忆了吗?
这个问题肯定不能问引路人,只能提他在意也愿意回答的事情。
【殿下在我这里,尽快把他弄出去】
这次回复慢了。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下,才弹出来:
【等一下】
屏幕安静几秒,忽然一闪。
有什么东西在后台被强行接入,原本的信息界面暗了下去。
再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布局都变了。
联系人列表重新排过,最上面多了个分组。梁戈看到自己的名字,“梁”,号码还在,但被压在最下面。
他不再是“使用者”了。
最上方,一个被置顶的对话框里,闪着新消息:
【临时通道已建立】
【怎么用】
【你已经在用了】
他这才注意到,所有对话,都没有时间戳。这意味着它们不存在于任何记录里。
屏幕又闪了一下。
【你当前具备调度权限】
【联系人已同步】
【可直接下达指令】
梁戈再看一眼分组,自己的名字之上,分别是艾、林、李。
艾是艾米莉,其他人梁戈不认识。
【你现在的判断,已具备独立执行条件】
【请合理使用】
【所有权限皆为临时授予,基于目标对象安全优先级,务必保障殿下安危】
独立执行,却临时授予。
放权给他,不是信任,用完就收回去。是因为王小河安危有问题,才会临时给他这些权力。
引路人逐一介绍分组里的人:
【艾:记者,你已接触。】
【林:老林,警局反黑组。】
【李:开锁李,技术执行。】
【你已接管调度权限。以上三人,由你按需调用。】
【林已安排转移艾米莉。后续成功会联系你。当前优先级:一、殿下安全。二、翡翠回廊证据。】
这是……除他以外的线人?
也就是说,他现在拿到的引路人之前发送消息的主账号,他可以代替引路人的角色联系他们。
梁戈翻到“李”的联系方式,开锁李是代号吗?听着像五金店老板。
他试着输入第一条指令:
【翡翠回廊的安保系统,你能进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条消息:
【能。你要什么】
梁戈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他现在用的是引路人的虚拟账号,对面这个叫“李”的人,不知道是他。在李的系统里,正在跟他说话的就是引路人本人。
那就用引路人的方式说话。
【第一,清一条路出来。天亮之前,有人要出去。必须保障安全。】
【第二,十二层,阿媚办公室。我要进去。】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停了。梁戈等着。
【现在不行。他们已经封线了。】
梁戈问他:【最快什么时候】
【天亮交班的时候。消防通道会开,但刷卡之后第三秒重锁。我可以让它慢两秒。窗口很短。只有这一次。这次用完,他们一定会查补,不会再有第二次。】
五秒。绝对够王小河出去。
那头又说:【路线也可以清。十二层那间办公室,你到门口,我能远程解锁。但那层有独立感应,人进去就会触发警报。】
【多久】
【你进去之后,三分钟。】
【没出来是什么后果】
【门会自动锁死,警报会响。】
【好,等我联系】
梁戈把手机收进口袋,在脑子里把计划排了一遍。
先去找阿媚,再回去将王小河送走,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就可以在开锁李的帮助下,深入阿媚办公室,找他要的东西。
不过,消失这么久,辉哥怎么没有联系他?
梁戈摸开对讲机,“现在B厅什么情况?”
滋滋的电流声。没人回。
“大佬?”
频道里只有白噪音。
他站在走廊中间,把对讲机举到嘴边,最后一次。
“我这边查完了,没人。”
B区始终无人回应。
梁戈把对讲机按灭,别回腰上。他迟疑两秒,又给王小河发消息:【你在房间吧?别出来。】
几秒后,消息弹回来。
【在,安全。】
王小河把手机按灭,塞进裤兜。
他正卡在两根管道的夹角处,膝盖顶着钢架,后背贴着墙壁,身体弯成一道弧。右手边的线路外露,胶皮开裂,铜丝从缝里支出来,离他手腕不到两寸。
他屏住呼吸,把那只手慢慢收回来,换左手撑着往前挪。
梁戈的担心不无道理。
图纸上的通道画得规整,但真正爬进来才知道,那些线条落进现实里全是变形的。
钢架之间的间距比图纸上宽了十公分,有几处根本没有支撑点,全靠横拉的线缆吊着。隔热层也老化得厉害,手指按上去就碎,碎屑往下掉,落在下面的天花板上,在这片死寂里听上去格外恐怖。
王小河低头看了会儿,又抬起头。
图纸上标着“可通行”的那段,现在被一扇后加的防火闸门封死了。
梁戈又来消息了。
【你最好是没骗我】
【回去要是发现你不在,就把你屁股打烂】
王小河从喉咙里震出一声笑,在管道里绕了一圈就散了。
【啰嗦,我睡了】
屏幕的光暗下去,他又变成管道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梁戈还是很关心他。
但好像只要他活着、好好的、没出事,梁戈就安心了。至于他心里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还有夜里翻来覆去也无法平复的情绪——
梁戈并不过问。
好像那些东西不存在,或者存在也无所谓。
为什么会这样?他想不通。
等旧堡的事结束,他大概要真的当做没认识过,和他一拍两散吧。
念头刚落下,另一个念头立刻顶了上来。
王小河迅速往下看了一眼。
如果从这里掉下去呢?
摔伤了,爬都不起来,被腾龙的人发现——
梁戈会怎么样?
王小河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
他答应过母亲,绝不沉溺在悲伤里,但每次和梁戈相处,类似的念头就反复攻击着他,像舌头忍不住去舔一颗松动的牙。
不行!
他猛然睁开眼。
他现在是什么?几岁的小孩吗,得不到想要的糖就赖在地上不肯起来,还非要摔个狗啃泥,要大人蹲下来看他一眼!
他收回心,迅速判断局势,现在只能绕路,从闸门上方翻过去。
那里的空间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肩膀擦着天花板,鞋尖悬空,全靠手臂撑着两边的钢梁往前送。
翻过去的时候,他的膝盖重重撞在一根横杆上。
他停住,缓了几秒。
他必须出去,他知道梁戈可能会生气,但他必须出去。作为唯一一个混进来的人,他做不到在安全屋里听着心跳过时间,更是做不到两手空空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