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河冲了过来。
他作势要夺枪,两只手瞬间扣住梁戈握枪的手腕,梁戈顺着那股力把枪换到左手,右手反扣住他的手腕,两个人绞在一起,胳膊缠着胳膊,指节卡着指节。
王小河假意挣了一下。梁戈把他的手臂往后拧,王小河的肩胛骨发出一声闷响,他闷哼了声。
“消气没有?”他喘息道。
梁戈把他压在墙上,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把枪抵在他腰侧。
王小河不再动了,气息湿润地喷在墙上:“要是还没有,就照你说的,打烂……”
梁戈低头看了一眼。
王小河后背抵着他的胸口,腰窝贴着他的胯骨,被嵌在他与墙壁之间。
贴着他腿部的弧度,即使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种紧实感……
梁戈贴着他的耳朵:“怎么不说了?”
王小河咬着下唇,把额头抵在墙上,轻轻撞了一下,喷在墙上的湿气凝成一小片雾。
“别说话,”梁戈低声,“里面有人。”
王小河僵了一瞬,“我知道……”
“抓住他了!”梁戈冲着那扇门喊,声音压过警报声,“开门!”
门里安静了一秒。锁舌弹开的声音,咔嗒。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手里都握着枪。枪口先出来,然后是人——块头很大,黑西装绷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脖子上的纹身。
他们的目光先在梁戈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王小河身上。
王小河被压在墙上,手臂被拧在身后,脸贴着墙,帽檐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额头。
他胸口起伏,脸上仍是不屈的表情。
黑衣人狞笑一声,把枪口往下压了压,让出门口的位置。
梁戈推着王小河往里走。
就在这一步跨过门槛的瞬间,耳机里炸开开锁李的声音:“好了!监控断了!”
梁戈立刻松开王小河的手腕,转身,枪口对准左边那个黑衣人的脑袋。砰——子弹从他太阳穴穿进去,人还没倒,梁戈已经转过去了。
右边那个黑衣人脸色大变,手指已经迅速搭上扳机对准梁戈,但王小河从墙上弹回来,肩膀撞进他怀里,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办公桌上。
枪脱手,飞了出去,王小河手肘砸在他喉结上,另一只手扣住他握枪的手腕,往外一翻,咔嚓一声,骨节错位。
那人张嘴要喊,王小河的膝盖顶进他小腹,把他剩下那半声惨叫堵了回去。
人软下去,滑到桌子下面——砰!梁戈补了一枪。
王小河靠在桌边,喘着气,肾上腺素退下去之后那种生理性的颤。
他去看梁戈,对方又一枪打在保险柜上。金属外壳震了下,锁芯已经被打裂。
王小河刚要开口,梁戈便头也不回道:“你去那边。”
他指着内间的位置,王小河进去了。
一整面墙都是柜子,表面看上去只是陈列酒和摆件,实际上有几处缝隙不对。
他沿着边缘一压,“咔”的一声,暗格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的文件,他抽出一本,第一页就是编号。
PT-107,是刚刚那批箱子!
里面是对应的记录,每一行都标注了时间来源和去向,最后都有转入账户的标记。
真的要成功了?他宛如梦里,兴奋地双手发抖。
这些证据,一定够了!
马上就能结束,这一切结束,他就可以和梁戈……
梁戈把保险柜彻底撬开,他把里面的东西一把拽出来——文件夹,U盘,几本装订好的账册,还有几张折了好几道的纸,东西太多了,没时间细看。
他扭头,和王小河视线撞在一起。
这次也和上一次没什么不同。
王小河始终一意孤行,不听他说的话,自己闯出来,让梁戈所有安排都失去意义,只能提前动手,用最仓促、最冒险的方式去应对。而他却像从来没有考虑过梁戈会被逼到什么地步。
好像只要事情能往前走,剩下的都不重要。
也对。
受到来自他的刺激越多,梁戈越是能想起来过去的一些片段。
只是,都与爱无关。
他们之间总是剑拔弩张,而他永远是先投降的那个。
脑海里闪过无数零碎的争吵画面。
每一次,都是他先失控——
“你怎么能爱他们胜过爱我!”
而王小河皱着眉,像是已经听过太多次,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不理解和不耐:
“你又在说这个。”
梁戈不明白。
明明他也是个洒脱的人,为什么总在记忆里强求别人?
“对!你必须做出选择,二选一,你说吧。”
王小河看了他一眼。那点为难,终于一点点消失了。
他彻底烦了。
“一定要选的话——”
“我选旧堡。”
尽管这个答案没有意外,但是……
他好冷静啊。
爱一个人,是紧张的、恐惧的,就像梁戈感受的那样。
但王小河这么冷静,他们的相爱,从一开始就不曾成立。
除非爱本来就是痛的。
这样的话,天大的爱也可以算了。
梁戈把东西一股脑塞进王小河怀里:“可以了。你要的东西,这次绝对够了,快走。”
“什么意思?”
王小河皱着眉,反手去握他的手腕:“一起走!林博士在下面等我们——”
“不行。”梁戈打断他,“这些只够证明他们在做事!万一他们找死人背锅,万一还能压下去怎么办?”
“不可能!”
梁戈笑笑,眼里全是悲哀:“你真是好天真啊……”
王小河焦急道,“没时间说了,你先和我走!”
“你看不出来吗?腾龙的大老板从没露过面,维克多甚至从没回过狮城,这说明,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就是你把这里毁掉,他们离山穷水尽都还远得很……”
王小河摇着头,他实在是不想听懂梁戈的意思:“就算是你说的那样!我们再想办法,你先过来!”
梁戈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忽然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从急躁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走你的,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王小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到面前,“你就是来抓我的!我跑了,你拿什么交代!”
梁戈没等他说完,从腰后抽出那把枪,调转枪口,塞进王小河手里,握着他的手,把枪口顶在自己身上。
“这样,就能交代了。”
梁戈的手指包着他,带着他扣紧扳机。
“不……”
王小河瞪大眼睛,呼吸错乱。梁戈的手指像五根铁条,箍着他颤抖脱力的手背。
“死不了,”梁戈冷静道,“打这里。”
“那你怎么解释!”王小河眼眶发红,“那两个人都被打死了,你却避开了要害,怎么解释?!”
梁戈想了想,说这也好办,“你多打几枪,我半死不活就好了。”
王小河猛地往后一缩,“你真是疯了……”
这次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手抽出来,“把枪给我!”
梁戈没有回答。
王小河嘶吼着去抢:“给我!”
梁戈轻而易举地侧身一让。
“你不是小孩子了,没有两全。”
他是如此的清醒、残忍,
“拿着东西,走!”
王小河猛地扑上去,一把将枪夺了过来。
“要么一起走,要么都别走……”
他退开半步,呼吸乱得厉害,手指还在发抖:“你再敢说一次——我现在就出去,自己送到他们面前。”
梁戈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你脑子还清醒吗?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了,赶紧拿着它走,剩下的跟你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