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到梁戈轻轻笑了一下,胸腔震动,鼓点一样传过来的笑。那震动贴着他的胸口,震得他身体发软。
王小河下意识想推开他,手却使不上力。梁戈一定看到了,他所有藏不住的、丢人的、让他想钻进地缝里的东西,都被梁戈看在眼里。
梁戈呼吸的热气喷在他耳侧。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像深处的海水,一层裹着一层翻上来,漫过他的身体。
“小河,只要有我在,我决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王小河的睫毛颤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梁戈已经吻了过来,带着力道,不容拒绝地,要把这些话也一并灌进去的那种吻。
这感觉太疯狂,太剥夺自我了。王小河浑身战栗,还没有来得及挣扎,梁戈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拉回来,嘴唇重新覆上去,堵住了他所有的犹豫和闪躲。
他被吻得头皮发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后来。
梁戈发送完那条分手短信之后。
王小河总是会在某些时刻,忽然想起梁戈的那段告白。
那本书,那颗星,那朵玫瑰,慢慢地,有了回声。
梁戈才是那个离开的小王子。
而他,不过是那枝被爱灌溉过、却依然普通,最终没有被带走的玫瑰。
尽管那时,很多吻落了下来。
梁戈吻他的脸颊,唇角,嘴唇,舌头抵进去,把人箍在怀里。王小河挣了两下,被他压住,后面也就不动了。
他眼睛勉强睁开一点点,眼神是浑的。
梁戈看着这副被吻到失神、无力抵抗的样子,心里那点坏水全涌上来了。
知不知道你被亲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发出那种鼻音?又轻又黏……
不能告诉你,不然就再也听不到了。
他在王小河嘴角轻轻咬了一下。
王小河眉心一蹙,偏头想躲,刚躲开半寸,嘴唇又自己追了回来。双手攀着梁戈的肩膀,指尖攥住他衣料,把人往自己这边拉。
吻于是变得又重又黏,嘴唇贴在一起就不想分开,他们的鼻息全乱了,细碎的水声从唇缝里漏出来。
梁戈的手按在他后腰上,抵着他的额头,听着王小河错乱的呼吸声。
两个人对视上。
王小河恍惚一阵,立刻移开视线,睫毛垂下去,遮住那双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
他慢慢找回呼吸的节奏,胸膛的起伏从乱变得缓。
梁戈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声:“你刚才,干嘛咬我啊?”
王小河的睫毛颤了一下。
“谁咬你了!”
“我舌头现在还在疼。”梁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委屈的,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王小河猛地转过头,瞪着他。
“我没有,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梁戈往他那边靠了靠,“而且你吸得太用力了,我嘴唇都麻了。”
王小河的大脑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彻底当机了,他呆呆地看着梁戈。
梁戈眼睛弯弯的,低头吻下去:“没关系,我很喜欢,你怎么样都喜欢……”
王小河瞪大眼睛。等等,为什么只是亲吻,都会有这种感觉……他猛地屈起膝盖,遮掩着自己的反应,用力推开梁戈。
梁戈被压到伤口,忍着没有出声。王小河已经翻身,用被子蒙住自己。
梁戈叹息。
“……生气了?”
没有回应。
“也不要离我这么远啊。”
梁戈用手去勾他的衣服,王小河冷声说:“别碰我!”
“真生气了?”
“恶心!”
梁戈便没有再碰他了。
后来,王小河半梦半醒之间,耳朵里钻进一句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从自己心里长出来的。
“爱你而已,就那么糟吗……”
他想摇头,也想睁开眼,但眼皮太重了。
第二天一早,飞机落地。
舷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蓝。
热风从舱门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和某种不知名花树的甜。梁戈把手机开机,他看了一眼,又扣过去。
“先去酒店放东西,”他侧头看王小河,“晚上出去逛逛,有你没吃过的东西。”
“你不是要做手术?”王小河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
“那个啊,可以往后推一推嘛。”
王小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顺着廊桥往外走,热带的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把整个到达大厅照得明晃晃的。
王小河眯了眯眼,梁戈已经伸手从包里摸出墨镜递过去。
吴医生走在前面几步,一直低着头看手机。他的脚步忽然慢下来,慢到梁戈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看路啊!”梁戈说。
吴医生把手机递过来,屏幕朝上。
梁戈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脚步停了。
王小河多走了两步,才察觉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回过头。
“梁戈?”王小河叫他。
梁戈回神:“先上车。”
“怎么了。”王小河皱眉,“给我看看。”
说着,去夺他的手机。
第59章 要试试吗
梁戈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篇新闻。
配图是旧堡的昏暗潮湿的巷子,墙上涂着看不懂的涂鸦,几个光膀子的男人蹲在路边,眼神凶悍。
标题用粗体字写着:【旧堡,狮城最后的黑帮窝点】
副标题:【居民长期受到暴力分子胁迫,警方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
正文中用词极重,多是“失控”“野蛮”“无法管控”之类的词。
再往下翻,是另一篇报道。
配图是王小河在码头的一张模糊侧脸,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梁戈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迅速划过。但那些关键词还是像碎玻璃一样扎进余光里:“黑社会”“暴力敛财”“控制底层”“情人无数”……
后面还有一篇,是同一个新闻网站的推送。
标题:【腾龙集团捐建希望小学,助力狮城教育公平】
配图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剪彩,那是腾龙的老板维克多,他笑容灿烂,背景是一排崭新的校舍。
王小河看完,没说什么。
吴医生也凑过来,眉头拧成一团。
“要不要去找警察?他们太过分了!”
“找过了。”王小河摇头,“桑普森警长。没用。”
梁戈在翻这篇报道下面的评论区,大多数不堪入目的人身攻击都集中在王小河身上。
他的脸色很可怕,语气却很冷静:
“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公平。他们掌握话语权,你就会被写成那样。不是你的问题。”
“世界本来就不公平。”王小河忽然开口,“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我没打算为这种事烦恼。”
吴医生听到了都一愣,不免看了梁戈一眼。
如果是为了这样的人而疯狂,也说得过去……
王小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这段时间,他给选区的议员办公室打过电话,人家回复“正在跟进”;
各种组织的热线也打了,接线员问他有没有证据,他说有,对方说“我们会尽快回复你”;
社区领袖那边更直接,说“这种事不好办啊,你再等等”。
这些都没有然后了。
然后,他去打媒体热线,电话转了三道,最后一个人告诉他:“我们只做民生新闻,你这涉及商业纠纷,建议走法律途径。”
他也试着把材料递到媒体那边,找过本地的小报、论坛账号,甚至匿名投过几次。
但现在屏幕亮着,通知栏空荡荡的,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王小河沉默。
现在,所有路都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