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就聊十分钟吧,十分钟我就走。今天到得晚,我还想回去泡个玫瑰花浴呢。”
张愿生漫不经心地听着。
心里已经开始默默计时。
梁溪的话从大脑里过滤过去,变得模糊不清。可后面的话,倏地就清晰了。
因为他听见梁溪说——
玫瑰浴也适合两个人泡哦,有调情的效果。
我家里刚好有几把去蒂的新鲜玫瑰花,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来?
张愿生抓住了两个词:调情,两个人。
他和晏先生,就是两个人。
可以一起泡么?
他又忍不住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这次,眼神里的不安变了味,变成了一种脸红心跳的窥视。
晏先生应该会答应吧?
梁溪知道方向对了,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音也压低了,慢悠悠地说:
“我其实也才二十多岁,比你大不了多少。
那些人都拿你当小孩,什么都不跟你说。我拿你当朋友,所以咱们聊点成年人的话题。”
张愿生迟疑了一下,
“你不是心理医生么?”
“那证很好考的,我就一半吊子。”梁溪摊摊手,很随意的姿态,
“你既然不喜欢聊那些专业的,我们就聊点别的呗,我也觉得你没病,依赖一个人很正常,就像我离不开手机一样。”
混淆概念,但张愿生确确实实放松了点。
问他,“……那聊什么?”
“说了呀,成年人的话题嘛,”梁溪故作神秘,“比如,你和晏韫,最喜欢用哪个资势?”
张愿生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梁溪说的是什么后,冷静的脸一下子爆红,
“你……你说什么啊。”
让患者不感到紧张。
最简单的办法。
就是成为朋友。
梁溪忍耐着带坏小孩的煎熬,将椅子往前拖了拖,还是跟张愿生说悄悄话的语气,
“这没什么羞耻的,很正常,我以前也有对象,那小omega最喜欢脐……”
“等等!”
张愿生猛然打断他,语无伦次,“我、我们聊点别的可以么?”
这也太开放了。
突然从严肃的氛围转变成这样,他一时间适应不过来。
梁溪往后靠,手指敲击着扶手,无所谓,
“好吧,我还以为你很喜欢晏韫,想让他更舒服一点呢。”
果不其然。
张愿生松动了,纠结,抠着榻榻米的布料,嗡声问,
“所以,哪个更舒服点。”
那声音,再小点就该听不见了。
抱着求知的态度。
梁溪大概能看出张愿生主动把自己放在一个低位,属于叛逆,又听话。
不然也不会从极度抗拒的状态,变成答应接受治疗。
潜意识里,他不想让晏韫动怒。
想让晏韫开心。
说来说去,就是讨好。
所以梁溪换了个更浅,更粗俗的角度切入。
没想到,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看来只有和晏韫有关的事。
张愿生才有兴趣。
梁溪差点被逗乐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笑出声,一本正经地往下说:
“这得看个人体质。像那种瘦弱点的,从后抱着可能更舒服。我就喜欢小Omega坐我身上,我比较虚嘛。不过像晏韫那种……”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受不了这话题了,很自然地起身去关门。
边走边说:
“晏韫是Enigma,应该哪种都能吃得消。话说,晏韫应该很喜欢抱着你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也关上了。
张愿生的身体有半秒的紧绷,但很快就被梁溪的话带走了注意力。
“其实这也不代表喜欢这类,或者说,你们有尝试过其他的么?
毕竟舒服才最重要。找对了,就会非常和谐,甚至,时时刻刻都念着那滋味。”
梁溪带着点过来人的从容,像是在分享什么生活小窍门。
张愿生听得耳朵发热,又忍不住往下听。
少年的想象力很丰富,梁溪说完一句话,他脑子里就已经勾勒出了画面。
晏韫经常抱他,他也喜欢这么做。
但是,晏先生真的喜欢吗?
他那么重,跟小时候又不一样了。
会不会只是因为感受到他喜欢,才这样做。
其实内心,一点也不爽。
梁溪原本是想勾起张愿生聊下去的兴趣,却发现少年情绪忽然低落了下去,连忙补救,
“拥抱是表达喜爱的方式,晏韫抱你,就说明喜欢你,经常抱你,说明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真的么?”
“当然。”梁溪语气笃定,“你看晏韫还抱过别人么?肯定没有,他是不是只抱过你?”
说这话时,梁溪心里其实也没底。
怎么着晏韫都三十了。
张愿生小时候,晏韫就已经二十出头。
Enigma还是很多小O小A的梦中情人,要说那么多年只和一个人有过床笫之事,不太可能。
可张愿生想了很久,从小到现在的画面都过滤了一遍,头也不抬了。
他想起来了。
几年前,晏韫身边多了一个方邵时,相处了将近一年。
张愿生自己也不信他们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溪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就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想。
相处那么久也会分开,再次见面也会像陌生人一样公事公办地说话。
那他和晏韫呢?也会这样么?
未来是不确定的。
可能会永远相伴,也可能会分开。
尽管是小狗和主人,小狗的寿命只有十五年,注定只能陪主人很短暂的时光。
之后,主人或许会缅怀,或许会养一只更听话,更漂亮的小宠物。
“张愿生,张愿生?”
梁溪连叫了好几遍,张愿生都没了反应,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连情绪波动都消失了。
不好。
梁溪想给自己一巴掌。
还好他最擅长面不改色找理由,刚要开口,张愿生忽地动了动。
像一台死机的机器重新恢复运转,看着他,一板一眼地问:
“你为什么,那么懂?”
肯说话了。
梁溪立马顺着他的话接下去,给自己编造的那个对象塑造得立体些:
“和你说过,我曾经有一个相处五年的伴侣。虽然因为一些不可控因素分开了很久,但我还是时不时地想起他。”
“因为,那方面很和谐?”
“差不多吧。”梁溪含糊地带过。
他的感情史确实丰富。
有钱有颜又会说话,心理医生的职业让他接触了很多缺乏关爱的患者。
有些人治疗好后,会无意识对他产生依赖,主动发消息来。
明明已经痊愈了,也愿意花重金挂号,只为和他说说话放松。
这其中,有死缠烂打的,也有相貌优越的。
他拒绝过。
也因偶尔遇到对胃口的,接受过。
但那相处五年的伴侣,是虚构的。
他的每一段关系几乎都不超过一个月,最久的也才半年。
那些人因为缺爱,所以敏感,因为得到了爱,就想索取更多,要求更多。
不许他和别人说话,不许手机里有其他异性,二十四小时保持电话通畅。
可他本身因为职业就要接触很多患者,不可能为了短暂相处的伴侣放弃自己的工作。
后来他也看开了。
患者只能是患者,他也只能是开导的那一方,并不适合当什么温柔体贴的伴侣。
不过依照张愿生的话来说,他也确实有一些记忆深刻的伴侣。
比如相貌极其漂亮的。
又比如在那方面放得很开的,无论他怎么来,对方都会配合,并给出相应的反馈。
当初那人要出国深造而分手时,他还真有些小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