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那什么,我待会儿回去。”任鹤一转身作势往走廊走,脚却一步没动。
张愿生沉默了一会儿,
“晏先生不希望我受伤,我不会伤害自己,任叔,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很想晏韫,但不代表有别人在就不想了。
反而,会局限他做某些事。
任鹤一到底没有贸然离开。
晏韫吩咐的事,是他必须完成的。
但也没有在卧室多留,再三强调有什么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之后,便找了间侧卧休息。
夜深了。
床头半靠着一个人影。纤长的睫毛低垂着,薄唇微抿,少年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块表。
手指搭在语音按键上,却没有按下去。
几番犹豫之后。
他摘下手表,搁在床头。
张愿生下床,踩在地毯上,拉开了衣柜门。
两种气息从里面涌出来。
岩兰草与檀雾,混在一起,不分你我。
他和晏韫的衣服并肩挂着。
都是平日里常穿的。
Alpha站在衣柜前,闭上眼,鼻尖翕动,贪婪地嗅闻着那其中属于Enigma的气息。
空洞的心脏被这份残存的温度短暂填满。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衣柜门敞得太久,那股信息素渐渐淡去。
他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回过神。
张愿生把晏韫的衣服一件一件全抱了出来,皱着眉,嘴角放平,比考试还认真。
将那些沾着Enigma气息的衣物一件件仔细地铺在床单上。
筑巢般,没过多久。
就搭出一个刚好能容纳他的小窝。
张愿生爬上床,躺了进去。
第132章 嗯,不可怜
身心,全是晏韫的气息。
合上眼,晏韫就在身边。
张愿生蜷缩在那堆衣物里,肩膀瑟缩,攥着晏韫贴身穿的衬衫领口,放在鼻尖。
第一个没有晏韫的夜晚。
就这么平静地度过了。
谁都没有想到。
……
一大早,门就被敲响了,敲了几声发现没人开,门外的人便有些慌了,
“愿生?你在里面吗?”
两分钟,门才慢腾腾地打开。
张愿生一脸倦气,眉眼疏淡,面无波澜看着门口的人。
他以为是任鹤一。
却没想到,是一天没见的心理医生。
“嗨,愿生啊。”
梁溪同样没睡好,眼下乌青乌青的。
昨天他给张愿生发了一大串消息,全都没等到回复,提心吊胆地熬了一整夜。
索性第二天天一亮就上了门。
不为别的。
外面谁都知道晏韫从不开玩笑。
他不做出点实际行动,别说他那开了几年的高级私人咨询室要倒闭。
单铄也会受到牵连。
他这人,虽然对爱情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
当初分手也是单铄想去尝试新鲜感。
但彼此之间也有过真心。
分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让他来帮忙搬家,单铄也爽快地答应了。
更别说那晚他确实因为单铄的大胆主动而爽到了。
他还不至于翻脸不认人那么渣。
说到底,这就是他的错。
是他失责。无论哪方面。
“听说晏先生出差去了,就你一个人在家。我刚好也闲得无聊,顺道来陪陪你。”
梁溪说话时,也在不动声色观察张愿生,Alpha身上的衣服不太合身。
松松垮垮地大了好几码。
可张愿生本人,穿得很自在。
看了看梁溪,说道:“不用。”
声线是沙哑的。
说完,他便要伸手关门,重新躺回床上。
晏先生的味道快散了,他不要。
“哎哎——”梁溪硬是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把包往小桌上一放,一边翻一边说,
“你昨晚肯定没睡好,我给你开点安神的,开完我就走。”
张愿生脸微微发黑。
alpha站在床边,遮住床上的光景,很乱,全是皱衣服,味道驳杂混乱。
不过enigma的信息素已经散得快差不多了,只是张愿生不愿那么想。
最浓的,还是是alpha自身的岩兰草信息素,以及靡靡的麝香气息。
是的。
如梁溪所说的那样,张愿生一夜没合眼,躺在那座亲手搭成的暖巢里。
一张张翻着晏韫的照片,用另一种方式反复安慰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崩溃。
梁溪自然也闻见了屋内的味道,脑仁都在突突地疼,被呛得咳嗽了好几下。
硬是生生忍下,没有拆破。
张愿生看着梁溪的一举一动,
“……如果你是为那杯酒来的,其实没必要,我没怪你,是我自己喝的。”
张愿生不那么说还好,一说梁溪感觉自己更对不住张愿生了,
“你是我的病人,我对你负责是应该的。”
药配好,他接了杯水,一同递给张愿生,他语气很轻松,还笑了一下,
“吃完药,先好好睡一觉,你不介意我也在这儿睡会儿吧?我昨晚也没睡好。”
张愿生困惑,“单铄,没陪你?”
“单铄回自己家了啊。”
梁溪重重呼出一口气,往后一仰。
倒在榻榻米上,闭上眼,打了个哈欠,“他上次来只是帮我搬家嘛,你知道的。”
张愿生更不明白了,蹙眉,
“……你们,还没和好。”
“没啊。”
梁溪回答得爽快。
张愿生本来挺平静的脸,复杂了。
冷不丁想起一件事,看向了梁溪。
梁溪是个大忙人,很早前治疗都得提前约时间,现在却闲得很。
他当然不相信梁溪只是来他家里玩,只两种可能。
要么工作室凉了,要么倒闭了。
梁溪只是闭着眼睛,实际上毫无睡意。
虽然晏韫嘴上说会换个心理医生。
但那么多天,张愿生的变化有目共睹,他的计划的确见效。
晏韫不可能会轻易换医生,张愿生也不可能再接受第二个医生的治疗。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执行计划。
让张愿生放下对他的防备和警惕,把他当朋友相处,显然,他做到了。
敲卧室门前,任鹤一还过来阻止,让他别打扰小孩休息。
说张愿生不喜欢有人进他房间。
但却让他进了。
也没有赶他走。
说明潜意识里,张愿生已经拿他当做了朋友。
甚至是——一个失恋,失业,还处于相同处境爱人都不在身边的朋友。
当然。
梁溪不觉得自己可怜。
嗯。
不可怜。
这单要是成功拿下,不仅工作室不会倒闭,说不定晏韫一个高兴,还会多给点钱。
那时候,他直接暂停接待。
出去旅游一段时间散散心,这行不释放压力,自身也容易抑郁。
要是单铄要跟的话,他倒也可以把他——
“我会和晏先生说,那酒跟你没关系,要追究责任,那也是单铄的错。”
突然听见张愿生这么说,梁溪揉了把脸,摇摇头,
“跟他没关系。”
“没关系?”
“昂,那确实是我大意……”
梁溪的话倏地被打断,张愿生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想和好吧。”
“我有说过么?”
“能看得出来。”
梁溪睁开了眼睛,坐起来,定定看了他几秒,张愿生又问,
“因为以前发生了某些事?”
“……”梁溪啧了一声,笑了,
“愿生,你是心理医生,还是我是心理医生啊。”
第133章 放宽心
张愿生很少主动向别人抛出那么多问题。
果然,只有当处境完全相同的时候,才会生出那种同病相怜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