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无比的真实。
从梦中醒来时,那股情感的余韵迟迟不消,留存在胸腔里。
他是个行动力极快的人,醒来后就吩咐人布置下去,亲自去了东南亚。
也如愿见到了梦里的那个少年。
也为他的爱人。
如今,那梦境用更直白的情感入侵脑海,晏韫靠在古思特的后座。
闭着眼,手指抵着太阳穴,一点点消化着那些模糊的细节。
梦境,渐渐转成了记忆。
直到车门打开,听见张怨生准备下车的动静,晏韫才缓缓睁开眼。
他正要吩咐司机去公司,视线倏然对上了站在车旁,抱着小狗望着他的少年。
夜深了。
张愿生漆黑双眸里的情绪却看得一清二楚,是依赖,和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
在这个繁华落尽的都市,他只认识他。
张怨生嘴唇动了动:
“……先生,我……”
话还没说完,enigma就从另一侧下来了,在他未曾发觉的地方。
enigma的眼神变了。
比在地下拳场初见时更沉,也更复杂。
“阿生,过来。”
张怨生的话被晏韫截断,眨了眨眼,他好像还没告诉过晏韫自己的名字。
他真的认识自己。
“先生,你不是要去公司吗?”
张怨生走过去,手像昨天那样,被enigma牵起,晏韫带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
“太晚了,明天再去。”
“好。”张怨生迟弱应了一声。
手心里传来的温度,让他无端觉得安稳。
小马尔济斯被任鹤一带去医院做体检了。
那样的环境人尚且能适应,但小狗浑身脏兮兮,没洗过澡,容易滋生细菌。
张愿生先前还有些不舍。
但听见那长得好看,说话流利十分值得相信的特助解释一番,他才把小狗交过去。
回公寓的路程不远。
电梯的密闭空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张怨生站在晏韫身侧,微微仰头。
他才发觉晏先生真的很高,身量体拔,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很难以接近。
比如现在,俩人的手虽然牵着。
但晏韫似乎头疼,眉峰紧蹙,下颌线绷着,长久未松开,张怨生小心翼翼地看他,
“先生,你不舒服么?”
“没。”
有问必答,但言简意赅。
“噢。”
楼层实在太高,张怨生的本能促使着他想和这个enigma亲近。
而且他有太多疑问。
“先生,你怎么认识我的?”“你为什么,叫我宝贝?”“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慢慢把这些疑惑问出来。
晏韫的回答却是心不在焉,连态度也没有初见时的柔和,语调平平的,起伏很小。
那样子,更像是隔着距离。
在克制着对一个陌生人好。
张怨生心思敏感,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缄口不言,噤了声。
他可能,真的是把自己当成别的人了。
直到出了电梯,一同走出去,没几步,晏韫突然停了下来,垂下眼,张怨生顺势抬起头,
“……先生。”
晏韫看着眼前的少年,很深刻地在看。
一点点用目光临摹,张怨生眼角带着淤青,嘴角还有结了痂的血迹。
还有手里握着的略小的手掌,上面长着细小的茧,就连身高,因为营养不良。
也比他记忆里的矮了一小截。
晏韫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心疼是真的。
但他还得再花时间去接受,自己只是在梦里跟爱人温存了一觉。
醒来。
就像到了另一个平行的时空。
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他养得白白嫩嫩的宝贝,在这个世界,晚了六年才见到,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张怨生很不适应晏韫纯打量自己的目光,五指抠进掌心,快渗出血来。
这是他紧张时的下意识反应。
少年抿着嘴,瞥开眼,没有聚焦地望着晏韫身后已经闭上的电梯。
好几分钟过去。
察觉那目光还在自己脸上,张怨生咽了口津液,感到了难堪,低声问:
“先生,你在看谁。”
是在透过他。
看别的人么。
他再次被enigma抱住了。
这次直接被托着两条修长紧实的大腿抱了起来,这让他有些仓惶。
撑住晏韫的双肩,低头看着他,
“先生……我可以自己走的……”
决定要尽快做,才不会后悔。
晏韫在飞机上的几个小时里,加上刚刚的几分钟,把所有的事情强行理顺了。
哪怕没想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很确定——
无论在哪,哪个节点。
张怨生都是他的。
宝贝破损了,那他就再花点精力和时间,在这个世界里。
重新把他喂回记忆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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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点点小礼物~
第263章 番外if线:地下拳场那些年7
晏先生对他很好,好到无可比拟,上到衣食住行,下到一言一行。
张怨生身心从那些小细节都有所体会。
刚到京市两天。
晏先生就带他去改了名字。
连他自己都明白“怨”字代表着不好的寓意。晏先生去掉了它。
赋予了这名字特殊的含义。
“愿。”愿望,祝愿。
一个无论怎么取词,都正面朝上的字。
张愿生很喜欢自己的新名字。
他前些年都没上过学,对于中文,除了一些简单的字外,他只会说,不会写。
晏先生会给他请家教,也会在每天下班回来后,不厌其烦地亲自教他。
晏先生说话的声量从没大过。
有时候张愿生都因为一行教了一遍又一遍的古文还是不会而情绪自负低落时。
晏先生还会把他抱在怀里哄。
还会在他做噩梦惊醒时,陪着他一起熬过剩下的夜,直到他再次入睡。
面面俱到,无可挑剔。
依赖是在潜移默化中形成的,晏韫对待他的爱,也透过张愿生,折射回了晏韫自己身上。
这一点,晏韫很快就体会到了。
他看着张愿生从事事迟疑斟酌,到慢慢将自己的小脾性,毫无保留袒露在自己面前。
但在接受这些好的同时。
张愿生又开始患得患失。
他怕这段时间的好日子,只是空中漂浮的梦幻气泡,随时都会破开。
要是梦醒了,他又会再次回到那个充斥着厮杀、肮脏与混乱的地界。
于是晏韫只能反复给他吃定心丸。
在张愿生不知问了多少遍“先生,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的时候。
晏韫会用不同的方式安抚他。
有时是从现实出发,比如:
“宝贝本来就值得喜欢。”
“对你好不需要理由。”
有时是虚幻:“天意所指。”“命中注定。”又或是十分干脆的一句:
“宝贝喜欢我么?”
当然是喜欢得不能再喜欢。
甚至是因为他,张愿生才懂得喜欢这种情感是什么样的。
于是他重重点头:“喜欢。”
晏韫又问:“宝贝为什么喜欢我?”
张愿生一时说不出来。
太多了,他无法细数。
他想说,其实在见面的第一眼,他就感觉晏韫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晏先生没有他见过的那些人的缺点。
晏先生不会酗酒酗烟,不会赌博欺诈。他强大,做事万无一失,脾气更是好到没话说。
张愿生还没将理由一点点组织好,就被揽着腰抱住了,晏韫将他的话反刍于他:
“宝贝也是独特的,宝贝很乖,聪明,勇敢,遇到困难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