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哥哥长得那么好看,晏先生还把他带回了家,他们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
张怨生年纪小,但从小生长的国度偏僻混乱,某些事甚至在大街上都司空见惯。
在家里,他也常见父亲带不同的Omega回来,当着他的面也毫不避讳。
那种黏腻混乱的气息和画面,深植于他糟糕的记忆深处。
他不想,不想晏先生也变成那样。
脸上露出真切的恐慌,他几乎是扑过去抱住晏韫的腰,小脸贴着布料,颤抖,
“晏先生……我怕黑,我一个人睡……害怕。”
晏韫耐心即将告罄,
“你在那边,” 他指的是边境的别墅,
“也有人陪你睡?”
张怨生只想留住他,不管不顾地胡编:
“对,云叔叔会、会陪我。”
这次,无论晏韫说什么,他都死死抱着不松手,那单薄身躯传递过来的颤意,不似作伪。
倒像真的被某种深层的恐惧吓住了。
半晌,就在张怨生以为晏韫会把他推开,或者教训他的时候,听见enigma的声音响起,
“躺下,睡过去点。”
晏先生答应了?!!!
张怨生心里那些胡思乱想烟消云散。
立马乖乖巧巧松开躺下,往旁边挪了挪,给晏韫留出足够大的位置,念念有词,
“晏先生,我睡觉可听话了,不会乱动的。”
大概是酒吧的气味熏人,晏韫也感觉自己被晕上了酒意,底线一再降低。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浴室。很快,水声停歇,灯光熄灭。
在小孩身边躺下,休息。
晏韫白日奔波,夜里又被伊瑞搅扰,确实疲惫。
身侧的小孩兴奋劲儿过了,闭上眼睛,闻着enigma无意释放的安抚性信息素,很快熟睡。
只是却不像张怨生自己说的那样,晏韫刚一躺下,小孩就贴了过来,往他怀里埋。
晏韫低头看着小孩软白脸颊和卷翘的睫毛,呼吸均匀,他揉了揉眉心,睡觉。
……
晏先生似乎也不像所想的那样冷漠,挺好的,至少现在很好很好。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到次日早上八点。
便消失了。
第7章 这是怎么了
小孩睡着后并不安分,一晚上翻来覆去换了无数个姿势。
晏韫刚闭上眼没多久,一只温热的脚丫就搭上了他的小腿,接着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
把他当成了某种超大型的安抚玩偶,一边蹭,一边往他胸膛里钻。
晏韫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睡意荡然无存。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复又闭上,眼底泛起熬夜后的淡淡血丝与倦色。
小孩浑然不觉,甚至变本加厉,抓着他家居服布料的手劲更紧,生怕他消失似的。
静默片刻,晏韫动了。
他把张怨生的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又坐起来,抽出一个枕头,塞进张怨生的怀里,权当替代。
旋即,穿鞋去阳台,抽烟。
猩红的火点在深沉的夜色里明明灭灭。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心头的烦乱。
离天亮没多久了,睡意是彻底没了。
他索性掐灭烟蒂,转身回屋更衣。
去公司吧,或许还能补个囫囵觉。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投进了昏暗室内,门铃声响起,一声接一声,锲而不舍。
张怨生被吵醒了,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趿拉着过大的拖鞋,哒哒哒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陌生Alpha,身形高大,很有气场。
“他就是张怨生?资料上说十二岁,这看着顶多八九岁吧。”
其中一人打量着他,低声对同伴道。
“公寓里就这一个孩子,错不了,晏先生不会随便让人留宿。” 另一人语气肯定。
张怨生心头一跳,残留的睡意瞬时消散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背脊抵住冰凉的门框,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晏先生允许我留在这儿的!我不会跟你们走!”
张怨生的反抗显得太微不足道,他们来前晏韫特地叮嘱:
不必过多顾及孩子的意愿,直接带走。
于是一人说了句抱歉,就把张怨生拎着抱了起来,悬空的失重感让张怨生慌了。
他疯狂地踢蹬双腿,双手胡乱挥舞。
像一尾被强行捞离水面的小鱼,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差点让抱着他的Alpha险些脱手。
“放开我!晏先生说了我能留下!你们凭什么带我走!!”
说到后面,尾音已经带上了泣音,泪水濡湿了alpha昂贵的西装衣襟。
alpha实在没料到他反应会那么大。
他们跟随晏韫多年,也是头一回在这位不近人情的上司私人住所里见到个活生生的孩子。
要不是张怨生的年龄和跟他们同样的称呼。
他们差点就以为这小孩是晏韫在外和别的Omega生下的了。
他们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荒谬的联想。
其中一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缓,不与这情绪失控的小孩计较:
“我们没必要骗你。这是晏先生亲自交代的事。下午还要送你去学校办理入学,还是听话点比较好。”
张怨生捕捉到“入学”这个字眼,才稍微好受点,瓮声瓮气,
“那我去了学校,晚上还能回这儿吗?”
Alpha陈述:
“晏先生为你安排了新的住所,离学校很近,上下学会方便很多。”
张怨生整个人又不好了。
他还想和晏先生同睡一张床。
晏韫身上的信息素很好闻,他和晏韫待在一起,睡觉都香了百倍。
他也明白,这两人是晏先生派来的。
他们的意思就是晏先生的意思——和之前一样,把他安置在一个地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实既定,哭闹已经无用。
他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抹掉脸上狼狈的泪痕,吸了吸鼻子,小声问:
“晏先生,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Alpha似乎对他这样的想法感到有些困惑,试图从成年人的逻辑去解释:
“先生为你安排的学校是全市最好的之一,怎么会是不要你呢?”
可张怨生想不通。
如果真的要他,为什么总是急着把他送走,送到一个又一个没有晏先生的地方?
恰在此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外面站满了等待的住户,饶是张怨生再难过委屈,眼泪也不好意思再往外冒了。
他挣扎了一下,从Alpha的怀里滑下来,低着头,闷不吭声跟着他们。
没一会儿,豆大点的脑袋又想通了,拉了拉距离自己最近的alpha的衣摆,
“我要是认真学习,考出好成绩,晏先生会来看我吗?”
alpha捋了把张怨生细软的黑发,模棱两可的回答,
“你好好努力,先生应该会知道的。”
“好,”无精打采的小孩又被注入了活力。
他一遍遍向他人索要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即便实现的希望渺茫,但至少,这能成为支撑他走下去的期盼。
张怨生获得了一个手机,是任鹤一拿来给他的。
彼时他刚从学校出来,接到手后乐此不疲的摆弄。“这是,谁给我买的?”
“晏先生。”任鹤一知道他想听这个。
任鹤一来得匆忙,把小孩接去公寓,带他认了认路,便就作离开。
临走前,看着瘦小伶仃的小孩期期艾艾站在玄关,攥着新手机,眼巴巴望着自己。
他顿了一下,折返回来,给手机存上晏韫的私人号码,顺便存上自己的,叮嘱他,
“不到迫不得已,或者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要随便打电话打扰他。如果一个人在这里害怕,或者遇到急事,就给我打电话。”
在张怨生心里,任鹤一是个很好的叔叔。他点点头,应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