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有翅膀(2)

2026-07-08
十六岁,母亲去世之后,严小冬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他跟着小姨搬到了邺城,和比他大三岁的徐鸣野分享同一个房间。

  严小冬是一个入侵者,徐鸣野不怎么待见他,徐鸣野的朋友们不喜欢他。

  他想,没关系,他也讨厌徐鸣野,讨厌邺城,讨厌一切。

  十九岁,他和徐鸣野认识了三年,关系却变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他还和徐鸣野分享同一个房间,跟他说过许多话,吃过很多饭,去过邺城的不少地方。

  严小冬差点以为徐鸣野要喜欢他了,但那只不过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徐鸣野不在意地笑:“来真的啊?你真喜欢我?”

  蜗牛严小冬缩回壳里,没敢承认。

  严小冬走了,徐鸣野以为甩掉了跟屁虫,他会变得轻松,继续快乐地混日子。

  可这日子却一天天变得难受起来了。

  这时候徐鸣野才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严小冬。

  他想,严小冬什么时候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受第一人称,傲慢小混混攻X阴郁别扭受,徐鸣野X严小冬

  *彼此的初恋且唯一,直男轮流开窍

  *邺城里的地名都是虚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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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蓝色床单

  每当想起妈妈的时候,我总会记起她被阳光照亮的那张脸。

  之后我又会想,人类是否真的能凭借意志去控制疾病,毕竟她明明不舒服了很久,却能一直忍到我中考结束之后才倒下。

  乳腺癌晚期,扩散了。留给我和她的时间,不剩多少。

  “小冬别担心。”妈妈说。

  我点了点头,不明所以地应道:“啊。”

  “我给你小姨打过电话了,她住在邺城,小时候我带你回去过,还记得她家长什么样吗?不记得也没关系……她会来接你,会帮你联系学校,你就住在她家。小冬……要听话,要照顾好自己……”她说话有点费力,最后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坐在她的身边久久凝视她,想说很多话却说不出来,话到嘴边自动消音了,只是一直看着她。她对我笑起来,脸颊瘦得很单薄,下巴也尖得不像话。我一直看着她,从早到晚,仿佛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件事。

  第二天下午,有个穿条纹衬衫的女人走进病房,她没带什么东西,只拎着一只黑色的小羊皮手提包。她一走进来,我就认出来她是谁了。

  女人的眉眼跟我妈很像,但是下半张脸就不像了,嘴唇更厚一些,也挺好看的。我随即喊了一声:“姨。”

  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全都哑了,不知道是不是陪床的时候着了凉,又或是一直在喝大量的冰水。

  “小冬啊,长这么大了。”小姨对我笑道。

  之后她向病床走过去,把她的手提包放在一边,语气里一点也没有十多年未见的生疏,低声念道:“你怎么回事,非要等到这个时候才说。”

  我妈醒了过来,也轻轻地笑了笑,再紧紧握住了小姨的手。

  后来的事情变得很模糊,我只记得小姨一直在打电话,她有一部小巧的白色翻盖手机,手机上挂了条亮闪闪的链子,一有电话打进来,那条链子就会发出五颜六色的光。

  这是2009年的夏天,我失去了妈妈,对未来的生活感到万念俱灰。等小姨回来后,她把我妈的骨灰装在一个宝蓝色的骨灰坛里,仔仔细细地密封起来,又裹了三层厚实的袋子。

  接着,她走进厨房开火,手脚麻利地给我炒了碗蛋炒饭。这几天,在她忙其他事情的时候,我已经提前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按照小姨的要求,挑重要的带,其他等到了邺城再买。

  “来,尝尝。”小姨在我的身边坐下。

  我吃了一口,不夸张地讲,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炒饭。

  小姨观察我的表情,她一直在外奔波,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精致,脸上多出了点疲惫,头发也乱糟糟的。

  在我看来,小姨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洒脱不羁,有时候令我想起武侠小说中的侠女。她挠了挠头,拿出根烟点上,抽了几口又坐远了一点,问:“好吃吗?”

  “好吃,像是饭馆里的。”我点了点头。

  小姨笑道:“你说对了,我算是开饭馆的。哦,你妈可能没对你提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你们走了很多年。”

  我唔了一声,又往嘴里扒了口饭。

  小姨安静片刻,又道:“严小冬,你话有点少,要多说说话。”

  我笑了起来:“我妈……我妈有时候也这么说。”

  小姨的表情藏在白色烟雾之下,似笑非笑:“你跟你爸还真是两个极端,你爸年轻时那张嘴……花言巧语像是不要钱一样。”

  我没有说话,但我希望自己能说点什么附和一下。

  小姨掸了掸烟灰,不经意地道:“你知道你爸是个什么情况吧?”

  “知道。”我说。

  小姨:“有什么想法?”

  “迟早有一天我会揍他一顿。”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小姨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把烟按灭在水池里,她洗了洗手,走过来摸了下我的脸,柔声道:“好小子。”

  我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也许直到这时,我和小姨之间才开始真正地熟悉起来。

  第二天我和小姨出发去邺城。

  我抱着我妈的骨灰坛,小姨提前跟航班工作人员沟通过,上去后空姐把我俩单独安排到最后的位置。

  前排有个小男孩很调皮,时不时地发出尖叫,还踩在椅子上晃来晃去,他转过头不怎么客气地指着我怀里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小姨不自觉地扬起了眉头。

  我平静地告诉他:“这是我妈。”

  坐旁边的女人一直放任儿子,听了这四个字后骤然回头,一把捂住了小男孩的嘴巴,不让他继续吵闹了。

  小姨看了看我,然后低声快速地笑了一声,我也对她笑了下。

  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小姨给了我一颗糖,让我耳朵不舒服的时候就吃糖。我问她邺城是什么样的,她说没什么特别的,挺无聊的一个地方。

  我妈叫做林芳,小姨叫林芬。我外公外婆都是邺城人,小姨也没有离开过邺城。原本我妈也应该在那里生活,但她年轻时候认识了我爸,就跟着他离开了。

  我爸不是个好货色,我妈未婚先孕,嫁过去后我爸一家便不再拿我妈当回事。

  生下我后,我妈的生活过得更加艰难。她先是在我爷爷奶奶家住了一年,遭到百般刁难后执意搬了出来,我爸能混一天是一天,一直没存钱买房,就这么在外面租房住。

  小姨说她曾经想劝我妈回家,但有了孩子就有了拖累,我妈不想丢下我,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九岁那年的一个早上,我爸把我送到学校后,借口说要去外地打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事情就是如此简单,他跑了,失踪了,丢下我和我妈没有回来。

  初中时,语文老师曾经要求我们写一篇作文,主题是父亲。我努力了一晚上,什么也写不出来。第二天我没交作业,去办公室罚站当场写,仍是一片空白。

  语文老师也姓林,他是个挺和善的人,我的语文成绩在班上还算不错,他很想弄明白我有什么难处,但我没有告诉他,只是在办公室里跟他东拉西扯了好久。

  不过我想,后来他应该也明白了。

  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愿望。我想找到我爸,想要有一天站在这个男人的面前,然后,我会举起我的拳头,最好能打断他的鼻梁。再之后,我会丢给他一个嘲弄的笑,但我不会告诉他我是谁,我也不会承认我是他的儿子。

  “外公外婆都不在了。”下了飞机,小姨拉着我的行李箱,“家里穷,也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有一套老房子,在文华街上。”

  “嗯。”我跟小姨边走边聊。

  从机场出来后,小姨和我换乘一次火车,最后在路边打了辆车。等我们到邺城的文华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夜色完全降临,白日的燥热却没有完全褪去,出现在我面前的文华街几乎是灯火通明,沿街坐满了人,有些店家摆出来的塑料桌椅快把路堵死,人潮涌动中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