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一刻,我的周围是如此安静,春光是如此美好,几乎是上天仁慈的赏赐。在这种仁慈中,不管我做什么,也许都可以获得赦免。
我继续看着徐鸣野的球鞋,忽然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没想过的动作:我试着穿了一下他的球鞋,右脚踏进去感受片刻,没有系鞋带,也没有走动,只是试了试。
明亮的太阳照过来,已经把小姨洗好的鞋晒得暖洋洋的。我的脚底感受到了太阳的余温,我闭上眼睛,眼前并不黑暗,光在我的眼皮上跃动,我躁动的心像是被安抚了。
我很快回过神,穿回我自己的拖鞋,然后走下楼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不过刚走下去我就听见了王胜的声音,我给他开了门,和他打招呼:“哥?你一个人?七仔哥呢?”
这两人经常捆绑一起出现,单独刷新一个我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哦是小冬啊。”王胜眼睛一转,忽然揽着我肩膀,“七仔去泡妞了,走,我带你去买零食怎么样?”
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又想让我做点什么?”
王胜被拆穿了也不恼怒,嘿嘿一笑道:“你要不要这么敏锐。”
他还真带我去了一趟超市,我拿了包黄瓜味的薯片,王胜又给我塞了两个果冻。
我说:“到底是什么?”
王胜压低了声音,问我:“你知道……徐鸣野和姚远谈恋爱了吗?他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第19章 燃烧
王胜问我的事情我没法回答,我只能摇了摇头,但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心想难道王胜喜欢徐鸣野?!
操,不对……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重来!
……难道王胜喜欢姚远?!
“算了,我不应该问你的。”王胜很快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喜欢姚远姐吗?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们?”
王胜的沉默比我的还要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我的时候,他才有点自嘲地道:“喜欢,但谁都能看出来姚远喜欢徐鸣野,我又能怎么办?”
除了常历那彻底失败的网恋,王胜是第二个对我说起恋爱烦恼的男生。
我再次看了看他,心想之前王胜还总是调侃徐鸣野和姚远,也不知道他明明喜欢姚远,为什么还要那样说……有这么暗恋别人的吗?
王胜用一种惆怅又认命的语气说:“我比不上徐鸣野。”
我立刻说:“不是的。”
王胜笑了起来:“怎么不是?我就是没有徐鸣野帅啊。”
“人和人不能这样简单地比较。何况……王胜哥,你也不难看。”我认真地告诉他。
我没有说违心话,虽然王胜比较胖,但他的五官挺清秀,个子也不矮,只要……
“要不……先减肥?”我说。
王胜叹了口气,道:“减过,但后来又反弹好几次,有些人就是易胖体质,比如说我……后来就自暴自弃了。”
我继续说:“便利店的李叔跟我说,胡吃海喝的后果可能要到老了才会爆发,就算是为了身体健康,你也少吃点吧。”
王胜一下子乐了:“……我跟你聊什么呢!怎么忽然开始健康生活宣传了!”
我对他笑了笑。
路过冰柜,王胜拿了两瓶无糖可乐,跟我一起结账出去。我俩在文华街上走了走,王胜说:“别告诉别人。”
我答应他:“好,我不会说的。”
回家后,徐鸣野已经醒了,刚好碰见他在一楼打着哈欠做饭,问我:“比赛才回来?”
“不是。”我说,“我碰到王胜哥了,他给我买了点零食。”
徐鸣野啧了一声,道:“饭不吃了吗?过来拿碗。”
我对王胜的暗恋十分不解,此后却总是在想他问我的问题,徐鸣野和姚远,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
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一切还是像从前那样没有改变。徐鸣野的大部分日常中没有姚远,他每天无非是去店里帮忙,去大专混日子,回来看电视打游戏,和朋友吹牛……哪有这样谈恋爱的?
不过这个春天里,遭受过初恋痛击的常历却恋爱了,对象还是我们班的英语课代表,一个很文静的姑娘。
常历压根藏不住事情,和王胜相比,我和蔡皓轩一眼就能看出那飘浮在常历周围的粉色小花花,每时每刻都在砰砰砰地不断绽放。
“春心荡漾。”我评价说。
蔡皓轩同意地点头。
常历越发嘚瑟:“你~们~不~懂~”
我想某种意义上常历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懂,我要面对的问题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不管王胜还是常历,他们的问题或许都可以得到解决,而我呢?
……我大概是一个无解吧。
四月份一晃而过,邺城在经历了冬天的一秒降温之后,又很快迎来了一秒升温。有几天的天气完全热得如同夏天,让我也失去了学习的动力。
不久后我从古老师那里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之前参加的《太阳之星》作文初赛,我获得了晋级的名额,可以准备去参加决赛了。
“决赛正好在五一假期之后。”古老师把我喊去办公室,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但他笑起来好像不怎么熟练,“到时候是去一中参加,六月份的时候会出最终的比赛成绩,之后颁奖也是在一中,你可以趁着假期准备一下。”
“哦……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我也有点激动。
古老师给了我一本《太阳之星》去年的合刊,里面有不少优秀的学生作文,他对我道:“好好加油。”
我认真道:“谢谢老师。”
五一假期我哪儿也没去,就窝在房间里看古老师给我的合刊。从头翻到尾,我缓缓地合上书,忍不住趴在床上长叹一声。
太多篇优秀的文章,太多美好的华丽的词藻,太多我写不出来的东西……我在这些素不相识的人面前见识到自身的渺小,甚至不知道该写什么。
我能赢吗?要怎么赢呢?
这天晚上我胡思乱想了很久,最后坠落进一种朦胧又脆弱的梦境里浮浮沉沉。
梦里,我坐在教室里写作文,面前是一张空白格纸,我还在思考怎么落笔,白纸上的边缘却忽然燃烧起来,然后不断地浮现出我小学时候写下的,关于诅咒我爸的恶毒句子。
我非常着急,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想举手找老师换一张纸,身边却空空荡荡没有人能够帮我。我依稀记起这是《太阳之星》的决赛,古老师让我好好加油,我不能让他失望,还渴望着拿奖,这样小姨和老徐会很高兴。
于是,我在梦中疯狂地奔跑起来,那炽热的火焰很快烧到我的双手,我因为疼痛而哭了出来,好像明白自己的比赛还没开始就被迫结束了,我永远也写不出令人满意的文章了。
接着,我跪倒在了地上,头顶是明晃晃的烈日,我被光晕照射着,心里很难受,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不能和其他人一样。
就在这时,有人从我的身后抱住了我,他的胸膛坚定又温暖,他的手环住我的时候,我身边所有的噪音都停止了,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一切都像是泡在温泉中一样舒服。
我依然低着头,那人继续紧紧地抱住我,额前的发垂落下来,慢慢地扫过我的后颈。我无法控制地剧烈喘息起来,想要回头的时候却又被人按了回去……
之后,我浑身一抖,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把旁边正在喝可乐的徐鸣野吓得呛了半天,他一脸震惊:“又怎么了?!”
我不发一言地冲去洗手间,白炽灯下我的脸和脖子通红一片,我把内裤脱下来,那上面果然全是狼藉。
严小冬,写不出东西就算了……怎么还做这种梦?!我一边疯狂搓内裤,一边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
半晌,等我磨磨蹭蹭地回去后,徐鸣野靠在自己的床上挑眉看我,接着恍然大悟道:“你是该看片儿了,严小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