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有翅膀(31)

2026-07-08

  因为时间充足,我也没有催他,只是问:“做什么?”

  “过来。”徐鸣野拉着我进了老徐的房间,脸上带着笑意。

  我无奈地看向他,向他走去:“到底要做什么?”

  “来。”徐鸣野继续把我拉到镜子前,伸手弄了点发胶,然后双手插进我的发间,像模像样地替我抓了抓。

  这么做的时候,他离我非常近,我宛如一下子被人点了定身穴,浑身都麻痹了,站在那儿僵硬得像是一座雕塑。

  “我看看……哪样比较好看。”镜子中的我们站在一起,我已经不知不觉长高了许多。在徐鸣野的面前,不再是去年那个过分瘦弱的、对新环境水土不服的少年。

  我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眼睛从镜子上移开,又不受控制地望向面前的徐鸣野。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徐鸣野的五官被放大了,他的眉毛浓密,睫毛也时不时地颤动着,呼吸与我的交错在一起。

  我想,这是迄今为止我距离徐鸣野最近的一次,甚至因为过于靠近,所以我没法看到平时的他,反倒是发现了一些很难注意到的细节。比如,在他右边眼尾处原来有一点很小的黑痣。

  “好了吗?”我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

  然而此时此刻,我既不想离开,同时又知道这是对我的一种折磨。

  我的心脏仿佛被连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电线,从徐鸣野那儿得到的感觉都通了电,他的一举一动都闪着火花,牵引我的五脏六腑,让我无所适从。

  “别动。”徐鸣野的声音也很低沉,专注着造型师的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满意。

  我说:“别弄了,很快就会乱掉,大家都很朴素……”

  徐鸣野翘起嘴角,坚持捯饬我,说:“别人朴素我管不着,严小冬你第一次领奖才是要重视一点……等会儿我在下面给你拍照。”

  我一听拍照就浑身不自在,心想千万别,但又不忍心反驳徐鸣野,只好敷衍地应了一声。

  等到徐鸣野终于放过我,我立刻松了一口气,从他身边跳开了。

  哎,我还没出门,怎么又觉得快出汗了!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去一中。”不一会儿,我和徐鸣野到了一中向里走,徐鸣野忍不住四处看了看,说道。

  “我是第二次。”我说。

  徐鸣野:“废话!等等……我拍点照片给王胜和七仔,让他们也开开眼。”

  我笑了一会儿,看着徐鸣野拿手机拍了几张,道:“是不是还得做点手抄报的什么纪念一下?”

  徐鸣野知道我在调侃他,收好手机过来瞪了我一眼,揽着我的肩膀继续向前走,懒洋洋地道:“你帮我做。”

  等我们到达一中大礼堂时,才发现现场来的人比我想象中要多很多,不仅有《太阳之星》杂志社的人,也有许多学生家长和老师。

  礼堂中央的座位陆陆续续坐满了,我的位置在前排,必须要和徐鸣野暂时分开。徐鸣野很好脾气地对我挥了下手,道:“去吧,我坐后面等你。”

  “好,那你不要乱跑。”我说。

  徐鸣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丢不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很快,我坐下来后来了更多的人,我回头看了几次徐鸣野,有一次他对我笑了笑,有一次我没看见他。

  等人到的差不多,台上也放了排座椅,明显是给各种领导落座的。等这批人也准备好,整个颁奖仪式才算正式开始。

  流程并无新意,一般都是说些场面话,从小到大我经历过不少这种场合,所以坐在下面忍不住放空了脑袋。随后我又想,连我都犯困,不知道徐鸣野会不会难受……

  这样想着,我忍不住再次回头向他望过去。然而令我惊讶的是,徐鸣野坐得很直,在一群家长中间显得十分突出,他竟然十分认真地在听领导讲话。

  我:“。”

  我回过头来,心里感到意外,却又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发酵。

  过了一会儿,真正引起我兴趣的是一名姓王的女老师发言。她大概四十出头,外表知性优雅。

  她的声音洪亮,讲话不急不缓,有着能在顷刻间吸引到大家注意力的魔力。我能感觉到现场很快变得更加安静,像是所有人都在听这位老师说话。

  她称赞了所有获奖的文章,然后又提到了今年有一篇文章是她自己最喜欢的,虽然很可惜这篇文章没有获奖,但她说这位同学写到了一个大部分人都不敢谈及的主题:爱情。

  那一刻,我听见周围隐隐传来小小的骚动,几秒钟后,这些骚动又瞬间消失,像是没来得及远走的浪花,我望着那位老师,期待她继续往下说点什么。

  老师一点也不意外台下会有这些反应,她继续温柔又坚定地道:“我知道我们不鼓励大家谈论这些,很多时候大家都对此很敏感。这是一件这个年龄不被支持的事情,年长者觉得大家都是孩子,而孩子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早恋处于被‘讨伐’的位置。”

  她顿了顿,又笑道:“可我觉得这就是天性,不光人类有,其他动物之间也会有。爱慕一个人,你的世界因此而改变,也许对方能知道,也许这种感觉只有你清楚……爱也是多元化的,这是一种非常动人又宝贵的情感,每个年龄都有每个年龄的爱,每个人又有每个人的爱,只要接受正确引导,它并不总是洪水猛兽……”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在这篇文章中看到了勇气与坦诚,不仅是对自己也是对这个世界,我喜欢这种大胆的尝试,希望大家在写作中永远保持真诚……要非常珍惜所有一切微小的感受,写下来,不管有没有意义。《太阳之星》反对模板化写作,希望以后我们能看到更多不一样的,有思考和特色的新时代中学生文章……谢谢大家!”

  之后,坐在王老师两旁的领导们率先鼓起掌来,整个大礼堂掌声雷动,我也跟着拍起手。

  我从来没在课堂上听老师们如此谈起过爱,这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我所听到的,与寻常教育里有点不一样的声音。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因这位陌生老师的话而变得澎湃。她的声音久久萦绕在我的耳畔,而每当这番话不断播放的时候,我的眼前闪过的所有片段都指向了一个人。

  “同学们,上台领奖。”另一边的工作人员开始指引我们。

  我恍恍惚惚地跟着大家一起走上台,音乐响起,我们每个人都拿到了奖状。

  “来大家!看前面!”摄影师喊道。

  咔嚓一下,闪光灯把我的眼前照亮,我看不清徐鸣野在哪儿,只能又跟着人群走下台。整个颁奖仪式接近尾声,大礼堂里不再安静,人群四处涌动着,令我晕头转向。

  徐鸣野不见了。

  我拿着东西迷茫地转来转去,最后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他,他站在那儿说话,身边还有两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像是正拿着录音笔似的东西……采访他?!

  “搞什么。”我喃喃道,立刻朝他走了过去。

  越走近,徐鸣野认真的声音越发传进我的耳朵,他是真的被采访了。

  “……我很为我弟弟骄傲,我们爸妈都比较忙,所以派了我做代表……他平时就是很努力很认真的人,跟我完全两样……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我觉得以他的实力应该能得特等奖的,这届评委眼光不行。”徐鸣野一丝不苟地道。

  我:“……”

  什么!他在胡说些什么啊!

  两个女孩子瞬间被逗笑了,我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嘴角抽搐着想要钻个洞进去待着算了。结果徐鸣野眼睛一转,一眼就看到了我,对我大声喊道:“严小冬!”

  我:“。”

  “哎你弟弟来啦?”女孩子们招呼我,“能给你们拍一张合照吗?”

  我连连摆手:“不……那个……”

  “好啊!”徐鸣野爽快地答应,把我拉过去,对着镜头笑道,“把我们拍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