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深吸了几口气,摇了摇头道:“没事,都是误会。”
门还开着,二楼那边传来老徐怒气冲冲的声音,还有呼啦啦的水声:“清醒了没有?啊?!”
徐鸣野似乎呛水了,咳了几声道:“醒了……”
老徐:“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
小姨在徐鸣野的床头柜里找了找,拿药帮我随便擦了擦,道:“应该没事,明天如果变严重了,我再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没有那么疼。”我道。
小姨笑了下,她走到门边,对我一本正经地道:“来,看见这个锁了吗?你下次睡觉时反锁一下。”
我张了张嘴,老徐骂人的声音依旧震耳欲聋,我硬着头皮道:“小姨,不然我还是在一楼打地铺吧。”
小姨摆了摆手,说:“你睡你的,我关门了啊,晚安。”
我:“……”
这都是什么事!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但我胸腔里的心脏却像地震一般轰隆隆地响个不停。我坐到床边,好一会儿才察觉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颤。我又努力呼吸了几下,重新在床上躺了下来。
我睁着眼睛,依旧竖着耳朵试图去听外面的动静。老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小姨似乎提醒了他一句:“还睡不睡了,明天再骂不行吗?”
我:“……”
这之后,二楼的动静终于渐渐停止,夜晚再次变得静谧起来。徐鸣野没有再回来,我又等了一会儿,最终重新睡了过去。
托他的福,第二次睡着后我什么梦都没做,居然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过来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接着看到床头柜上的闹钟,都快将近下午一点了!
怎么没人喊我?
我顿时爬了起来,赶紧从行李箱拿衣服出来穿上。房间里没拉窗帘,明亮的光线把整个室内照得透亮。我找了一圈,这里没有镜子,也不知道左脸怎么样了,但我摸了摸应该没有肿,徐鸣野下手还是收着的。
徐鸣野……
话说回来,他去了哪里?
我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去二楼的水池用冷水洗漱,发现水池边的洗衣机盖子上有一只印有哆啦A梦的漱口杯,里面插着的牙刷还是湿的,像是有人不久前也在这里刷过牙。
“小姨?”我踌躇半天,去二楼敲了敲门,但似乎没人在。
我只好又返回三楼去拿手机,想打个电话问问小姨情况。但不知为何,上去之后我又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仿佛外面的世界十分恐怖,唯独徐鸣野的房间还算是一个安全的基地。
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邺城对于我来说究竟是什么。它什么都不是……它是一片巨大的、无法望不到边际的空白。我根本不知道我在哪里,我的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惧怕。
就这样,我呆坐了片刻,又把我的愿望想了一遍:严小冬,好好活着,好好照顾自己,你还没长大,还要去揍那个抛弃妈妈的男人。严小冬……要振作!严小冬……
好饿。
我默默地站了起来,还是决定赶紧下楼去,试着找到小姨,或者是给她打个电话。我匆匆下了楼,经过二楼继续向下,却听见了一楼传来的交谈声。我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然后听到——
老徐:“……昨天我一打开门,就见徐鸣野和小冬躺地板上乱踢……”
两个男生噗嗤噗嗤地笑了起来。
小姨接道:“跟猫打架一样。”
老徐一拍桌子,也大声笑道:“哎?!老婆还得是你啊!我想了好久都想不到形容词!就是你说的那样!”
“不要再说了!”徐鸣野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恼羞成怒,“我不该喝酒的,我哪儿知道那酒能把我干翻了,老徐你再说我跟你拼命!有完没完了!”
我:“。”
之前那两个大笑的男生听了,愈发起哄道:“再讲一遍!老徐再讲一遍!还没听够!”
“王胜!七仔!”徐鸣野怒吼道,“什么时候这么烦了,小心我揍你们!”
老徐勃然大怒:“你再给我凶,小兔崽子!”
“哈哈哈哈哈。”
我:“……”
我又开始恐惧了。
小姨、老徐、徐鸣野……还有另外我不认识的这两人……他们才是这栋房子的熟人,彼此之间的交谈带着一种野蛮的、粗鄙的、没大没小的亲昵。我甚至可以预料到,只要我一走进去,他们的交谈就会停止,所有人都会看向我。
回去吗?再睡一会儿?
小姨忽然道:“徐鸣野上去看看小冬起床了没。”
我吓了一跳,立刻转身蹑手蹑脚地上楼去了,徐鸣野却不耐烦地道:“他醒了不会自己下来吗?”
小姨:“就是睡了很久,不知道醒没醒啊。”
徐鸣野哼哼道:“不去。”
老徐不悦地清了清嗓子。
徐鸣野:“行行行,我去。”
脚步声传来,我只好硬着头皮又转过身,装作刚好下楼的样子。我从楼梯转弯处往下走,很快看见了徐鸣野的发顶。他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三步并两步跨上楼梯,这狭窄的地方似乎被他走习惯了,丝毫不怕踩空掉下去。
我没刻意隐藏脚步声,甚至加重了一点,徐鸣野抬头和我来了个对视,他微微一愣,像是也没想到我刚好会下楼。
随后,徐鸣野的一边眉毛迅速扬起,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冷,道:“刚想上去叫你。”
“我醒了。”我说了一句废话。
徐鸣野唔了一声,对我偏了偏头,面无表情地道:“下来吃饭。”
他似乎一点都不提昨天晚上的事了。
我跟着徐鸣野走下去,看见茶几上放着好多竹签和处理好的牛羊肉,小姨、老徐坐在沙发上,另外有两个男生坐在凳子上,他们正在串肉。
老徐看见我,最先热情地笑道:“哟,小冬醒了啊,你好!”
我不太适应,跟他点了下头:“嗯。”
“我是老徐。”老徐道。
“嗯。”我往小姨那边走了过去。
“这个是徐鸣野,我儿子,你喊哥就行。”老徐一边串肉,一边对徐鸣野努努嘴。
小姨站起来擦擦手,道:“那两个也是哥,一个叫王胜一个叫七仔,都是徐鸣野的朋友。”
“哥。”我叫了他们一声。
王胜是个有点胖胖的男生,七仔则比徐鸣野瘦一点。徐鸣野坐在他们两人中间,三人都没搭理我。
老徐啧了一声,道:“年纪轻轻就聋了?”
我:“。”
徐鸣野懒懒地看了我一眼,道:“……我们这有三个人,你叫哥也要叫三遍吧,有诚意点。”
老徐笑骂:“小冬别理他,他就是个坏蛋。”
王胜和七仔这时候笑了起来,有点促狭地看了看徐鸣野,又看了看我。
我谁都不叫了,因为我小姨给我盛了饭,她喊了我一声:“小冬。”
“嗯。”我扭头背对着他们坐了下来。
徐鸣野:“……”
小姨对我笑道:“好吃吗?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每样菜都给你留了点。”
“好吃。”我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小姨。”
小姨道:“老徐做的,手艺比我好?”
老徐嘿嘿地笑了下,我扭头笑道:“好吃,谢谢老徐!”
徐鸣野又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过了一会儿,老徐和小姨拿着串好的肉串进了厨房。
王胜和七仔道:“哥,我们先走了,你等会儿过来玩?”
“嗯。”徐鸣野应道。
我没有抬头,继续吃我的饭,徐鸣野却忽然往我身边走来。我侧头看了看他,他眯了眯眼睛,一脚踩在凳子上,然后把自己左边裤腿往上拉了拉,指着脚踝那儿的一道划痕对我说:“昨晚你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