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有翅膀(52)

2026-07-08

  下一秒,我的余光瞥见现实窗外的世界,我伸手拉开一些窗帘,抬头看见外面也恰好正是温柔的黄昏时刻。

  夕阳的光线把文华东街的石板路、瓦片、灰墙、绿树全部照亮,云朵游弋在琥珀色的天空,一点黯淡的星星正在天边若隐若现。

  我微微一愣,有点惊喜地想,太巧了,怎么会和游戏里的世界这么像。

  我为两个世界的巧合而沉醉,忍不住心潮澎湃了一会儿,有点冲动地在私聊里告诉徐鸣野:你现在有空吗?

  【徐口鸟野】:?

  【魔法少男鲁智深】:看看外面。

  【徐口鸟野】:哪个外面?

  【魔法少男鲁智深】:窗户外面。

  【徐口鸟野】:现在?

  【魔法少男鲁智深】:就现在。

  我的心怦怦跳个不停,胃里也因为这种话而有点紧张得痉挛。但很快,我听见徐鸣野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真的拉开窗帘往外看了看。

  【魔法少男鲁智深】:日落,好看吧?

  我发完这句话就赶紧下了线,然后关掉了《圣界》。

  这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但正因为我无法表达内心真实的情感,只能试图让更遥远的景色介入我和徐鸣野之中。

  日落,好看吧?

  我们又一次在一起看日落了。

  只不过,你大概不会知道我是谁,也不会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

  哥,我很喜欢你,但我不能告诉你……

  所以……

  日落,好看吧?

  也算是我主动撩你一次了。

  ……

  我把电脑轻轻地放回抽屉里,整个人再侧躺在床上。我闭上眼睛,还在感受心跳的回音,却感觉手机在此时震了震。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发现是徐鸣野忽然给我发了条短信。

  ——你在学习吗?看看外面,不要用眼过度。

  我:“……?”

  ——看什么,外面有什么?

  我默不作声地回他。

  他也默不作声地又回我:有日落,我记得你很喜欢。

 

 

第41章 雪人

  有那么几天我受到了不少的惊吓,我怀疑是不是徐鸣野知道“严小冬”和“魔法少男鲁智深”是一个人了。

  我心想这很可怕,如果他真的知道,那我岂不是形象大跌,毕竟游戏里我简直张口就来,不仅挑衅他还经常……调戏他。

  如此惴惴不安几天,徐鸣野那边却一切正常,我又怀疑是不是我在多想。也许他就是不会发现的,毕竟他实在称不上聪明。

  这年剩下的日子又如同流水般过去,高三生的灰暗生活勉强走了一半,常历和蔡皓轩都有点受不了了。

  我还在用着徐鸣野送我的粉色水壶喝水,2011年是我和徐鸣野共同在湿地公园的烟花下开启的,眼下也到了要落幕的时刻。

  春去秋来,四季轮回……我恍然发现连同我在内,身边的许多人都即将面对似是而非的新生活。

  姚远重新开始读书了,但只是听说,我没有真的见到她。王胜瘦了一大圈,辞去了工作,考虑再三后入伍当兵了。七仔过得最顺心,一边上班一边还在《圣界》里面开团。

  与此同时,年尾时文华街传来消息,小吃街可能面临拆迁,但具体要拆到哪一块儿没人说的清。

  我去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李友德满不在意,信誓旦旦地说:“拆不了,即使拆了也会分新的商铺。”

  “我姨和老徐还挺担心的。”我想起来徐鸣野好像也曾说过这件事,“是不是说要拆迁说了好多年?”

  “就是这样。”李友德点了点头,“跟狼来了差不多。”

  传闻再多日子还是要过……徐鸣野在野鸡大专的生活也快结束了,等开春之后他就要开始实习找工作。而我,我当然还是得面对高考。

  我彻底失去了假期,再也没有离开文华街和二十八中,徐鸣野也不敢提带我出去玩的事情了。

  今年冬天又下了雪。

  寒假去二十八中补课,教室里坐着一堆昏昏欲睡的人,冷倒是不冷了,反而是过了不久就昏昏沉沉想睡觉。

  最难受的是吃过午饭那一会儿,我低头盯着卷子上面的字都觉得要飘起来,然而趴在桌上睡觉醒来后胃特别难受,下午的第一二节更是要命,常历困得恨不得用火柴撑着眼睛。

  “我跟我同桌学了一招……”课间休息蔡皓轩跑来和我们聊天,“……她在手腕上绑了根皮筋,困得时候就拉开弹一下。”

  我:“那还不如去后面站一会儿。”

  常历:“哪有皮筋,你问问你同桌能不能送我们几根。”

  蔡皓轩笑起来:“我不问。”

  晚上放学徐鸣野骑车来接我,他说:“我就说要给你买点保健品喝。”

  “不喝!”我还是拒绝了。

  回文华街后我俩去了一趟超市,徐鸣野转了几圈,对我招手:“严小冬,那买雀巢咖啡给你喝吧。”

  “这能行吗?”我好奇地问。

  徐鸣野笑道:“试试呗。”

  2012年,此时的我尚且不知道往后的每一年,世界都会像是不要命地加速发展。我仍旧停留在一种安全的、缓慢的、即将摇摇欲坠的旧世界中,根本不知道咖啡是什么味道,只在电影里看外国人品尝。

  徐鸣野给我买的雀巢咖啡冲泡之后有一种浓郁的香味,喝起来的口感非常丝滑。他也没喝这种玩意儿,和我在厨房一人拿着一个杯子,像是做化学实验那般小心翼翼。

  “怎么样?”徐鸣野问我,“还困吗?”

  我捧着杯子,面无表情地回他:“哪有这么快的速度,又不是麻醉药,一二三四五……之后就没感觉了。”

  徐鸣野冲我笑了笑,道:“你说话有点我的风格了,冬冬。”

  我微微一愣,又怒道:“不要叫我冬冬。”

  “行,冬冬。”徐鸣野不怕死地道。

  雀巢咖啡有那么一点作用,有几天作用好得出奇,不仅白天不困,晚上还有点睡不着。但很快它的魔力消失了,就像是一阵烟雾般抓也抓不住,它变回了一种普通饮料,之后我也没有再买来喝。

  过年我只放几天假,二爷爷是第三年来我们这里过年,他心疼地看着我:“这什么学校啊。”

  我笑了笑,蹲下来跟他讲话:“高三了大家都这样。”

  “那要抓紧时间休息。”二爷爷摸了摸我的脸,“都瘦了。”

  我:“……”

  小姨和老徐听到之后都在笑:“他没瘦,还高了胖了,刚来的时候才叫瘦。”

  路过的徐鸣野手欠,揉了一下我的头,道:“还是没长过我。”

  我怒道:“你别动我头发!”

  第二天一早,徐鸣野把我从梦中叫起来,拍着我的脸道:“冬冬,起来起来,下雪了。”

  “什么?”我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见徐鸣野的脸在我眼前放大,他直接捏住了我的鼻子。

  我:“……”

  “下雪了!”徐鸣野兴奋地道。

  二十分钟后我又和他一起出了门,二爷爷叮嘱我们道:“不要玩着凉!”

  徐鸣野大大咧咧地道:“不会的。”

  外面依旧是灰白寒冷的冬日,凛冽的风吹过我和徐鸣野的身边,路上有人正在扫雪,天空很干净,像是一面镜子。

  将军山脚下,白湖有点被冻上了,但冻得不是特别严实,湖面上许多地方都是一块一块碎裂的浮冰。

  徐鸣野一下子来了兴趣,在地上捡了几块石头拿在手上,想要对着湖面玩打水漂。他将石头丢出去,石头接二连三地弹到冰块上,发出咔嚓的轻微声。

  我双手插着衣服口袋站在一边看他,恍惚中意识到这似乎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能让我放松下来的时刻。

  徐鸣野回过头,他把前额的头发往后捋了捋,笑道:“你玩不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