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有翅膀(63)

2026-07-08

  大飞:“……”

  大飞妈:“……”

  坏了,还真让他们遇上邺城人了。

  大飞和他妈顿时摆手解释,说没有没有,不是不是,都是误会。我和小姨哈哈大笑,最后收拾好东西,我们四人竟然还一起去食堂吃了顿饭。

  我的杭州之旅就这么开始了。

  像是很多初来乍到的人般,我和小姨一起逛了逛西湖、断桥、雷峰塔。大飞说自己来过杭州很多次,在他的推荐下我们吃了一家味道不错的杭帮菜。

  小姨没有逗留太久,店里毕竟只有老徐在顶着。  她买了晚上的车票,我把小姨送到老火车站再独自坐公交车回学校,沿途满眼的绿色,空气很湿润,花在这里也开得很自由自在。

  大学不再有一天十几个小时被困在教室里的枯燥日子,军训结束后除了正常的公共课和专业课以外,多出了许多自由活动的时间。

  面对突如其来的改变,一开始我反而有点不习惯,还是到点就去图书馆里找个地方坐着。大飞对此十分不解,怎么会有人考上大学了之后不享受生活的。但我去图书馆也没有看课本,就是随便找点小说和画报看看。

  有一天我刷卡进了图书馆,我忽然想起和徐鸣野去他大专的那一次,他说要借我校园卡来看书,那时候我觉得他学校的图书馆是如此庞大,可现在和我大学的图书馆比,那里其实也非常普通。

  学校的运动场地也是我很喜欢的地方,有大草地和专业跑道,与之相连的还有游泳馆和室内体育馆。

  大飞经常跑出去玩,以为我天天出了图书馆的门还要去锻炼,发出了更加惊叹的声音。但我去那儿也很少运动,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喜欢在边上找个长椅坐着看日落。

  只有一次我心血来潮,觉得看书看久了眼睛和脖子不太舒服,于是放下东西,沿着跑道跑了一会儿。我很久没有上体育课,最开始是慢悠悠地跑,等身体习惯了之后才开始渐渐提速。

  跑着跑着我发现学校里面打了铃,十字路口像是变魔术一样变出许多下课的人,有不少人也直奔操场而来,落日将整片天空染成橙色,我一边跑,一边看见旁边的篮球场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我跑了几圈后停下来,他们对我招手,问我要不要一起打。

  我没有拒绝,反而很开心地走去加入了他们。投出一个三分球后,很快有人走过来拍拍的肩膀,说漂亮。我笑了笑,然后又想起以前在西嘉岛的那个夏天,在岛上徐鸣野打着台球,而我在一边一个人投篮,我的视线追随着他,一直只有他。

  又过了一阵子,大飞已经基本上把学校附近能玩的地方都玩遍了。而我终于重新对学习有了兴趣,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自学,但我自学得很上头。不知道别人如何,反正我填专业时带着很多的想象部分,是直到真正接触之后,我才开始慢慢有了兴趣。

  大飞常对我说:“你稳了,严小冬,奖学金稳了。”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为了钱才学习的,何况我觉得我的成绩也并不是最好的。

  我的确不缺钱,小姨和老徐给我的生活费很够用,因为大部分时间我待在学校里,我能享受到的许多东西都是免费的。

  有时候,我反而会担心大飞天天这样出去玩是不是花销太大,他就看着我,说:“我是萧山人。”

  我:“?”

  大飞见我没有理解,立刻笑得东倒西歪。

  “什么意思?”我问。

  当时我是个不了解这里的外地人,显得非常愚蠢。

  大飞:“没什么意思,别担心我,哥能养十个你都绰绰有余。”

  我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告诉他:“我不要。”

  大飞一愣,又哈哈大笑起来。

  在大学里我观察到的另一个现象是,虽然我在邺城认识的大部分同学都是独生子女,但在接触到五湖四海的人之后,我发现很多人都有兄弟姐妹。

  大飞问我有没有兄弟或者姐妹,我想了半天,说:“我有一个哥哥。”

  “哦,是你亲哥吗?”

  我笑了笑,说:“几乎是吧,但其实他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我发现我总是想起徐鸣野,任何能够令我想起他的东西都会将我带回过去,就像曾经我在游戏和现实中经历过的世界重叠一样,很多时候邺城也会和杭州重叠在一起,我夹在两个世界中间,既没有向左,也没有向右。

  我没有趁着中秋和国庆假期回家,借口说大飞想要带我在杭州多玩玩。小姨和老徐接受了这个借口,他们也觉得年轻时能多在外面看看世界是很好的。

  “哥怎么样?”每次快挂电话的时候,我总会多问一句。

  小姨和老徐都说:“还是老样子。”

  我说:“哥如果觉得房间不够用的话,可以把帘子拆掉,柜子挪一挪位置。”

  老徐笑道:“那怎么行,你回家睡哪儿?”

  “我可以睡一楼。”我也笑道。

  老徐说:“那二爷爷睡哪儿?”

  “哦……”我不好意思地说,“我一下子给忘了。”

  老徐哈哈大笑,说:“不要惯着他,他够用的。”

  也许我觉得流浪者旅馆会永远地活在我的记忆里,所以才不在乎现实中的它是不是会消失。

  大飞听说我不回家,问我想去哪儿,我说想去西湖划船,于是我俩跑去划了一下午的船。我特地把上船的时间推迟了一些,这样正好能在船上看落日。

  风轻轻吹过,西湖泛起涟漪,落日洒在湖面上,几乎像是金光融入水中。过了一会儿,没想到我和大飞还能在西湖上遇见其他划船的同班女同学,她们见了我们之后都开玩笑道:“你们出来约会吗?”

  大飞立刻搂过我的肩膀,很开心地说:“对啊对啊。”

  我也:“对啊对啊。”

  女同学们还拿手机给我和大飞拍了一张合照。

  大飞是个直男,就像我高中的朋友常历和蔡皓轩那样,我们再亲密也不会令我感到困惑。上了大学,我认识了更多的人,不再被局限于文华街和二十八中,反而能想通一些以前不明白的问题。

  就这样,我在杭州的生活继续着。秋天里杭州很美,如果时间允许,我会很早起床去西湖转转。我见过空无一人的三潭印月,还由南向北走完了苏堤。

  降温后,我换上毛衣外套和运动裤,发现自己的头发长了许多。我对着镜子看来看去,又想起有一年徐鸣野试图留长头发,说要剪金城武的发型。

  哎,我轻轻叹了口气。

  严小冬,你还真是记得很多有的没的。

  和徐鸣野有关的旧记忆,怎么这么难忘。

  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qq,上一回和徐鸣野发消息还是八月份,如今已经十二月了。

  ……

  周末,和小姨他们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说了一件和徐鸣野有关的事。还是照例在我问“哥最近怎么样”时候,老徐终于抓住了机会,跟我抱怨道:“他气死我了!”

  我笑道:“啊?他又做什么了?”

  老徐:“他被公司开除了!结果一直瞒着我们!”

  我一下子有点愣住:“开除了?什么时候?”

  “八月份的时候就被开除了。”老徐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他说是公司里的主管看他不顺眼,故意整他,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哎……他啊,总是这样,个性有点太强了。”

  八月份。

  挂电话后我久久无法平静,觉得自己唯一能想到的徐鸣野的反常……也就是那一天了。

  难道是因为那通电话?那天晚上他被忽然开除了吗?所以他才会忽然变了个人?

  想到这里,我忘了问老徐现在徐鸣野有没有找到新的工作。

  算了……也许他就是永远这样,永远也不会成熟。干什么都不会长久,因为没人能受得了他,最后一事无成罢了。

  几分钟后,我又陡然一惊,意识到我的想法实在太过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