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像是一路跑回来的,身上也被太阳晒得热气腾腾,对我呲牙笑道:“快来看呀。”
“来了。”我说。
桶里的鱼挤得满满当当,个头和数量都远超上一次,我笑了笑,对徐鸣野竖起大拇指:“厉害,哥。”
徐鸣野还在陶醉:“今天总算没有空军了,叔带我去的那地方绝对开过光的,一条接一条,我觉得我简直是波塞冬再世,我手里拿的哪里是鱼竿,是三叉戟!”
我:“……”
夸张了夸张了。
但看见徐鸣野这么高兴,我的嘴角也压不下去,开始顺着他胡说八道:“挺好的,你就是波塞冬。你看你也有个冬字,果真是我哥哥。”
徐鸣野:“……”
他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接着大笑道:“行,那我是大冬,你是二冬。”
我婉拒道:“算了,你还是别当波塞冬了。”
徐鸣野不在意地耸耸肩,说想要检查一下我的成果,我给他看了一眼卖相不错的番茄炒蛋,问他:“这么多鱼我们能吃完吗?”
“吃不完,我送点给别人。”徐鸣野说。
他出去了一趟,分了鱼给民宿老板,回来后就开始自己处理剩下的。
“冬冬,想怎么吃?”他还是照例询问我的意见。
“上次那两种吃法都要。”我回忆道。 徐鸣野好脾气地道:“好。”
我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徐鸣野做饭,高三那年他经常给我做宵夜。他做饭很利索,从来没有多余的操作,有时候一些没做过的菜看一遍就会了。
我得承认,在做饭方面我远远比不上徐鸣野,我做饭的水平和我刻木雕一样,都有相当大的进步空间。
“老看我干什么。”徐鸣野把火调小,回头看着我笑,“迷上哥了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帅吧?”
“是哦。”我已经习惯了,十分淡定地答道。
徐鸣野哼着歌,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嗯,你西施。”我笑道,“不过你好像也没沉鱼啊,今天收获这么多。”
徐鸣野忍不住也笑道:“……行,我说什么你都能接上,心情很好?”
我没说话,徐鸣野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说:“从昨天晚上我就怀疑你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要给我做饭……说,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还是没说话,但我能察觉到徐鸣野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紧张和期待。我想他或许也猜到了什么,只是一直不敢跟我确定,仿佛怕这是一场梦。
我慢条斯理地说:“是这样……”
徐鸣野竖起耳朵。
“我想……”我走到徐鸣野的身边,翘着嘴角看他,“……想请哥吃烛光晚餐。”
徐鸣野垂下眼睛看我,扬了扬眉头。我笑着推了推他的胳膊,说:“你看着点火好不好,别烧干了。”
“我看着呢。”他懒洋洋地应道,“不会给你搞砸的。”
“嗯,我知道,哥做饭最好吃了,比阿姨和老徐做的都好吃。”我绕到他的身后,双手扒着他的脖子,凑近他耳朵边小声说话。
没过多久,我就看见徐鸣野的耳朵开始发红发烫,他的下巴绷紧了,嘴角却忍不住一直向上:“那肯定,学习这辈子我是比不过你了,其他的肯定不能给你丢人。”
我笑了起来,依然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徐鸣野身上。
然而没过一会儿,徐鸣野反应过来了,后知后觉地问:“不是,等会儿,我怎么觉得这么奇怪呢……你请我吃烛光晚餐,我不应该坐下来直接吃吗?我怎么一进门我还添两个菜!嗯?严小冬你给我解释解释。”
“哎呀。”我继续笑,心想他又开始吹毛求疵,“你做的好吃,能者多劳。”
徐鸣野嗤之以鼻:“这跟以前我们班主任说的一样,什么能者多劳,就知道逮着几个乖巧不反抗的使劲薅。”
我把胳膊收紧,越发黏着他,轻声说:“那我说错了,对不起。”
徐鸣野一秒原谅了我:“你不算,你是我弟,我跟你开玩笑的。”
“我知道。”我说、
“那你故意撒娇啊?”他笑了一声,把锅里的鱼盛了出来,“为了口吃的,真是不容易。”
而后他又颇为无奈地摇摇头,道:“哎……你说我怎么就很吃你这一套呢。”
我笑而不语,我也发现了,徐鸣野很吃这一套。
“摆盘我来吧。”我放开了他,“你去冲澡换身衣服?”
“好。”徐鸣野转转脖子,转转胳膊,还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真有烛光晚餐?”
“真有。”我对他笑道。
徐鸣野看着我,莫名其妙地道:“……我会紧张的。”
我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吃个饭紧张什么?”
“靠。”徐鸣野笑了笑,伸手在我后颈那儿捏了捏,“我去去就来,你摆盘吧。”
“你稍微待久一点,我把其他的菜也热一下。”我补了一句。
等徐鸣野进了房间,我立刻拿上东西冲去提前踩过点的地方。野餐垫那儿我压了饮料,蜡烛也都在。我把饭盒都摆好,中间放了个便携炉子,再把蜡烛都点上。
这一刻,温柔的黄昏降临了整座岛屿,天空中的云彩几乎静止不动,我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跳下礁石跑去找徐鸣野。
他已经洗好澡了,我跑过去一看,他就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椅上,甚至还把发胶都抹好了,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我放慢脚步,时间仿佛被缓慢地拉长,白昼流连在我眼前的院子中,徐鸣野听见声音远远地看向我,接着对我笑了起来。
我长大了,徐鸣野也跟着长大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身上开始多出了成熟男人的魅力,但那青涩的、鲁莽的少年气质却始终藏在他的笑容深处不曾消失。他变得更帅了,像是一颗耀眼的流星般照亮我,我以前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就爱盯着他看,就是单纯地挪不开眼睛。
就在此时,徐鸣野举起手里的相机,也对着我按下了快门。我回过神来,听见徐鸣野一脸求夸夸的表情,说:“过来,看哥给你拍得多好看。”
我朝他走过去,来不及再跟他贫嘴,直接笑着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拉起来。他站起来贴近我,我迷恋地看着他,说:“走,烛光晚餐。”
徐鸣野微微瞪大眼睛:“不是,真有啊?”
我啧了一声,怒道:“当然是真有,说了多少遍了!”
徐鸣野有些迷茫地说:“我出来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啊,桌子上都是空的。”
我说:“谁告诉你是在室内的,走走走。”
徐鸣野轻轻地啊了一声,也没反抗,只是晕晕乎乎地被我拉着走了。我走得很快,有点说不出的紧张,仿佛有一只手伸进我的胃里捏住了什么。
“慢点慢点……到底要去哪儿?这怎么还得翻山越岭呢?”徐鸣野笑道。
我不敢回头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别废话。”
这路我已经走了好几次,很快带着徐鸣野上了那片我提前踩过点的礁石。他上来之后完全呆住了,我拉着他的手,说:“到了。”
徐鸣野还是呆呆的。
我心里没底,紧张道:“哥,我还没什么钱……以后请你吃更好的。今天……就是这样了。”
徐鸣野回过神来,我的眼前晃了晃,他直接一把用力地抱住我,声音里带了点我没想到的哽咽:“这不就是最好的吗?哪里还要更好的。”
我也情不自禁地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感觉忽然有一阵说不出的热意骤然从心底冒了出来,直到我的四肢百骸都变温暖了,心都泡软了。
“海边野餐还配蜡烛,好奢侈啊严小冬。”徐鸣野的笑意从胸腔震动中传到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