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10)

2026-07-08

  “永远不要在拿着枪的时候害怕。”他会错了意,放缓语气试着安抚,气息吐纳间身前人又是一阵微妙颤动。

  “看到桌上那个花瓶没?”黎恪贴在祝闻昭耳边,嗓音低沉如蛊惑,“试试扣动扳机。”

  每一个字都像是贴在皮肤的呢喃,祝闻昭的呼吸失了节奏,努力想要集中注意力,可黎恪环抱的双臂、贴在背后的柔软、耳边亲昵的引导……所有一切都在撕扯本就脆弱的自制力。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深呼吸。

  该死的标记,该死的信息素,该死的……

  咔——

  扳机扣下,不存在的子弹飞出,直直穿过瓶身。

  “做得不错,记住刚才的感觉。”黎恪松开了祝闻昭的手,奖励似的摸了摸对方已经被汗水浸透的鬓发。

  他从祝闻昭手里拿回枪,走到一旁简单检查了一下,才连着盒子塞回对方手里,“你带着它,别离身,出门在外,万一遇到情况至少能拿出来唬唬人。”

  祝闻昭晕乎乎收了枪,完全忘记了问黎恪为什么突然要给自己配枪。

  “回去休息吧。”黎恪向他挥挥手。

  祝闻昭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又被黎恪叫住,“等等。”

  “又有什么事?”

  “你……”黎恪目光下移,落在某个无法忽视的地方,“算了,你去吧。”

  祝闻昭先是茫然,而后顺势往下看。

  几秒后,顶层某间套房大门猛地从里面打开,抱着盒子的青年夺门而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消失在走廊尽头。

  —

  牟冲在次日十点前带着手下来到酒店贵宾室,一进门便与黎恪夸张地握手寒暄。

  两人移步茶桌。

  牟冲入座时,目光扫过黎恪身后的人,很就在最后排发现了那个青涩的学生模样的alpha。

  据派去的omega报告,这个年轻人昨晚被黎恪拉进了房里,两人举止相当亲密。

  黎恪为人谨慎,喜恶不详,昨晚自己特意送去美人试探,虽然没成功,倒也不是没有收获。

  牟冲细狭的眼睛微眯,看向黎恪的眼神多了丝玩味。

  以前老只当这人清心寡欲,顶多不过是那家伙事儿不行,原来私底下……他端起茶杯,挡住唇边讥诮。

  几盏茶的功夫,牟冲已经从本地海运建设一路讲到合海集团去年由自己负责的几个项目如何成功云云。

  黎恪倒也不急,气定神闲等他说尽兴了才适时称赞道:“黄先生慧眼识人,才能招揽到牟先生这样的良将,待会儿会面时我一定要好好讨教选贤任能的本事。”

  牟冲面上一僵,沉默半晌,突然叹息,“黎先生远道而来,我也不瞒您,这几日恐怕是没办法安排会面了。”

  “哦?”黎恪靠进椅背,微微扬起下巴,“此话怎讲?”

  牟冲满脸遗憾,“黄先生昨夜旧疾复发,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出院。”他亲自为黎恪斟茶,“不过您放心,必定不会误了这次的合作。”说罢,迅速向手下使了个眼色。

  很快,一份已经拟好的合同摆到台面,封面龙飞凤舞签了黄松平大名。

  黎恪大致翻了翻,又重新合上,“原来是健康问题。”他朝秘书示意,对方立刻端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红色锦盒。

  黎恪将锦盒推到牟冲那边,“刚好我为黄先生备了份见面礼,都是上好的温补药材,还请代为转交。”

  牟冲赶忙谢过,下一刻,那份合同也被一并推了回来。

  “黎先生这是?”

  黎恪笑道:“既然黄先生下周出院,那就下周再谈。我也刚好在周边走走,就当度个假。”

  “这……”

  “祝家和合海集团上下十几年的交情,这点诚意我还是有的,请转告黄先生,让他安心养病,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听罢这话,牟冲脸色有些冷下来,举起那份文件又不轻不重任其落在桌面。

  “倒不是牟某托大,只是黄先生近年来健康时有状况,集团内由我代为经手的事务也不止一件两件,这次的生意我和黎先生谈也是一样的。”他顿了顿,唇边勾起一个冷笑,“还是说在黎先生看来,我不够格呢?”

  黎恪含笑摆手,“说哪的话,只是黄先生既然下周就能出院,我时间也富裕,何必急在一时。”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景致,“我自代理祝家事务起也算尽心尽力,平日里也没个放松机会,趁这次机会游玩一番,牟先生不会不体谅吧?”

  牟冲似乎被这话噎了一下,好半晌总算挤出个勉强笑容,“这当然要体谅。”他朝身侧勾勾手,“待会儿你留下,替我好好安排黎先生的出行事宜。”

  “牟先生。”黎恪突然出声打断,“好意心领了,只是随意四处走走,特意安排反而失了趣味。”

  大事小事都没谈成,牟冲离开前,面上有显而易见的不悦。

  祝闻昭虽然全程站在最后面,即便再怎么不了解原委,这会儿也看得出里头有问题。

  按耐不住好奇心,牟冲前脚刚走,他就挤到黎恪身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不是黄松平邀请我们来的么?”

  黎恪又想抽烟,但瞥了眼近在咫尺的祝闻昭又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随口道:“没听牟冲说么,黄松平住院了。”

  “听到了啊,但这也不太对吧。”祝闻昭满脸狐疑,“再说了,那个黄松平我又不是没见过,壮得跟头牛似的。”

  黎恪没有立刻回答,用手背触了触祝闻昭有些隆起的卫衣口袋,确认过他有乖乖带着那把枪,这才道:“考虑这些做什么,去查查周边有什么好玩的,下午就出发。”

  “不是,你认真的吗……喂!”祝闻昭还想再问,黎恪已经起身,带着几个手下快步离开了贵宾室。

  回到顶层房间,之前提前离场的何述已经带着两位保镖等候在那里。

  “再次确认过了,房内没有窃听设备。”

  黎恪点点头,坐进沙发抽出烟点上。

  “我们的装置呢?”

  一名手下从笔电前扭过头,“装置没问题,但他们应该是把锦盒放到了后备箱,暂时无法获取有用信息。”

  邱秘书显然有些紧张,小声道:“黎先生,现在该怎么办,不如……不如还是先回去?这次咱们只当是来谈生意的,没带多少手下啊。”

  一旁何述神色凝重,“刚才接到航班消息,原定航线受不可抗力暂时无法安排回程计划。”

  黎恪闭上眼,深吸了口烟,“暂时不能确定这件事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是单纯的集团内斗,贸然回五区兴许会有危险,只不过……”他睁眼,“合约上的价格比往年高出整整三成,不论背后是黄松平还是牟冲,都是一次试探。”

  “试探什么呢?”邱秘书挠挠头,“都合作十几年了。”

  黎恪轻嗤,目光蓦地阴冷下去,“试探祝家在我手里,还有没有能力继续分这杯羹。”

 

 

第8章 祸端起

  祝闻昭没想到黎恪说的度假还真是度假,他赤脚踩在沙滩上,穿过人群往远处的饮品摊走去。

  印象中黎恪很少来这种人多的地方,这次游玩却不知处于什么心理,尽拉着他往热闹的地方挤。

  这还不算,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充分放松心情,这两天黎恪连何述也没带——结果就是这种买饮料的跑腿活计落到了自己头上。

  祝闻昭撇撇嘴,转头愤愤地剜了眼遮阳伞下闲适到无以复加的男人。

  黎恪今天难得一见着了件宽大的圆领白T,手里握着从祝闻昭那儿“征用”来的游戏机,低着头玩得正起劲,陌生人见了只会以为这是个趁假期出来游玩的大学生。

  “你好。”清脆女声在身侧响起。

  黎恪抬头,一个学生模样的长发少女正怯生生微笑着看自己。

  他暂停了游戏,微微颔首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