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灼间,余光瞥见道旁排水渠的金属盖板似乎空了一截,他心生计策,卸了格挡,忍痛挨下一记重击,而后迅速反应,趁着对方收势的微秒间隙,压上全身重量一个抱扑,就着惯性将人往那处盖板断口推了过去。
这个新来的跟踪者虽然身手了得,身型却偏矮小,此刻被死死禁锢,一时无法挣脱,只能铆足劲疯狂肘击祝闻昭背部。
拳拳到肉,祝闻昭视野有片刻混沌,口中泛起腥甜,他咬牙送上全身气力一鼓作气往前推进。
“啊——!”
随着一声变调怪叫,跟踪者左脚陡然踏空,水渠上金属断口划破裤管,削入皮肉,顷刻间见了红。
情势在须臾间逆转,祝闻昭不敢有片刻停顿,飞起膝盖自下而上重击对方下颌。
跟踪者猝然后仰,两眼一翻,霎时不省人事。
侥幸险胜,祝闻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觉全身力气都被抽光,脚下一软,跪坐地面。
跟踪者就着一条腿卡在水渠里的怪异姿势,软绵绵瘫软在地。
他匍匐着往前爬了几步,颤巍巍去探对方鼻息。
——还有气。
他长舒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有了点劫后余生的痛快。
甫一宽心,全身上下被击打的地方此起彼伏渗出剧痛。
疼痛没让他退缩,反而是一记警钟。
这人下手这么狠,明显是专业杀手,黎恪恐怕遇到了大麻烦。
来不及查看伤势,他支撑着爬起,跌跌撞撞往黎恪消失的方向追去。
身后,原本晕死过去的人指尖微微颤动,半晌猛地睁开眼睛。
他喘着粗气从内袋掏出手机拨通,“通知老板,情况有变。”
第9章 求存
“您大可放心,黎恪那里我一直派人跟着,每天就是游山玩水,估计还眼巴巴期盼着和黄松平谈事呢。”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黎恪这人不简单。”
牟冲对着视讯屏幕满不在乎摆手,“您是不是太高看他了?”他嗤笑一声,“要我说这人真有哪里不同,不过就是对送去的omega没什么兴趣,反倒和个alpha如胶似漆。”
“什么?alpha?”屏幕那头的人显然相当意外。
“嘿,您别不信。”牟冲转身吩咐,“把那个监控视频调出来。”
秘书依言而动,正这时,门外匆匆进来一名手下,“老板,黎恪那有情况!”
“一惊一乍。”牟冲面色一沉,“跟丢了?”
“没跟丢!”手下赶忙解释,“是跟踪的时候被发现了,然后……交手了。”
“废物!”牟冲厉声怒斥,转身讪讪朝视讯界面赔了个笑脸。
那头没说话,沉默等待下文。
牟冲指尖在桌上微微敲击,敛目思忖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下了决心,“既然暴露了,那就按您之前的意思。”他朝后方秘书做了个手势,“做干净点。”
秘书会意,低头迅速发出一条代码。
方才来禀报的手下在边上踌躇片刻,还是决定把事情说清楚些:“老板,和咱们交手的不是黎恪,是他身边的那个人。”
牟冲挑眉,“哪个?他身边不就跟一个alpha小鬼么?”
“对,就是他!”手下赶忙点头。
视讯那头沉默许久的男人终于开了口,“什么样的alpha,把那段监控给我发过来。”
同一时间,众人口中的“alpha小鬼”正猫着腰穿行在车辆间。
停车场看起来荒废许久,只零散停了几排报废车辆。
祝闻昭小心翼翼探身查看,黎恪那犹自悠悠慢行身影就在前方。
这场景简直魔幻,都什么时候了,还散步呢?!
虽然很想直接冲上去拖着人就跑,但考虑到其中一名杀手或许带了武器,贸然行事反有风险。
他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
紧贴车身悄悄匍匐在地,他从车底缝隙窥探。
七八辆车的间隔外,一双军靴若隐若现,从露出一小截的裤腿,祝闻昭认出这正是那个带了武器的家伙。
又观察了片刻,他确定这排只藏了一名杀手,如果能先发制人夺下武器,剩下的不过是拳脚交锋,若是偷袭能成功,他尚有五成胜算——但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凭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想要无声无息接近并一击制敌,简直是痴人说梦。
“哈……”
他仰天扫了眼天际血色夕阳,心道要真出了事,怕是最后一次看日落了。
脑中有一小簇声音急迫地喊:你管他干嘛,他要是没了,你不就自由了么?
祝闻昭苦笑,是啊,管他干嘛呢?
边想着,脚步已然迈出,既轻且快。
时间紧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怕自己一旦停顿就会失去所有勇气。
临时筹划的计策奇迹般凑了效。
正全神贯注盯梢黎恪的人没想到身后会突然冒出个不速之客,意识到异变时已然来不及反击,喉头一窒,整个脖颈都被死死锁进了臂弯。
虽然占了偷袭的先机,但这次的对手身形极其灵活,祝闻昭控制不及,有好几次差点被对方解套,万幸此人近身格斗技巧远不如之前那位,他干靠着蛮力压制消耗,等到挣扎变弱便一鼓作气使力踢绊,压着对方垂直撞向地面。
落地刹那,跟踪者被上下夹击挤得眼冒金星,瞬间消停了不少。
一回生二回熟,祝闻昭下手早没了最初的收敛,按住对方头颅就往地面污泥里压,对方想喊叫,张口就被灌了一嘴泥。
挣扎渐渐消停,祝闻昭终于有机会伸进对方袖中一探究竟。
哈,里头果然藏了件压手的金属物件。
他心下一喜,抓住那东西就往外扯,举到眼前一看却傻了眼——这玩意儿哪里是枪,他爹的居然只是个带了收发器的信号定位仪!
祝闻昭这片刻的呆愣已足够身下人瞅准机会反击。
后腰陡然挨了结结实实一踢,剧痛入骨,祝闻昭侧翻到旁,还来不及站起又是一个肘击迎面袭来,直捣他下颌。
祝闻昭恍惚觉得下颌移了位,晕头转向间喉头涌动,一口鲜血裹着颗牙齿从口中喷射出来。
失了桎梏,跟踪者一个翻身跃起,骂骂咧咧啐了口乌黑的泥巴星子。
眼下埋伏已经暴露,又刚从上级那儿得了击杀令,已没必要继续躲躲藏藏。
他从军靴中抽出寒光短匕,毫不犹豫朝祝闻昭面门刺去。
祝闻昭下半身几乎麻痹,但求生欲让肾上腺素激增,手肘猛一撑地翻滚躲开一击。
但这只是侥幸,短匕在须臾间再次来袭,祝闻昭却已被逼退到死角,避无可避。
回天乏术,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啪嗒——
短匕掉落声在耳畔响起。
蓦地睁眼,灰蒙蒙的视野间,黎恪轻巧躲过一记擒拿,飞退到他身侧拾起那柄掉落短匕,身形未定已然朝前直直甩了过去。
“啊啊啊——”
跟踪者抱着鲜血淋漓的手掌厉声嚎叫。
而嚎叫才刚起了个头,黎恪已就着对手太阳穴送去一记丝滑飞踢,跟踪者只来得及抽了半口气便斜斜坠地,再无半点动弹。
祝闻昭被这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也知道黎恪的身手比自己好,但具好到什么程度,所知不过是年少时目睹这人综合测试表上那一水儿的亮眼数字。
他脑中猛然闪过一个想法,该不会……我是来添乱的……吧?
“不是让你回酒店么?”
黎恪面上有显而易见的无奈,他目光继续向下,缓缓落在血泊中那颗被打落的牙齿上。
他倾身靠近,用指尖一点点抹去祝闻昭唇边血迹。
“我发现有人跟踪你,所以……”祝闻昭尴尬地别开脸,胡乱擦了擦嘴。
从天而降的黎恪让他有片刻安心,但很快,他意识到这事儿还没完,“等下,跟踪的人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