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闭上眼,全凭触觉操控。
第二根发夹送入,咔哒,弹子归位。
快了。
三分钟空白期已经过半,他开始加快动作,突然,指尖一顿,背脊上细密浮起一片刺麻。
有脚步声。
不快不慢的步伐正从冬青丛外沿步道往这里走,只有一人,应该不是提前到来的巡逻队。
淡色眸子微微眯起——就算真撞上了也很好解决。
第四片弹子还差半格。他把呼吸压到最浅,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发夹尾端,以近乎打磨钟表齿轮的幅度微调角度。
脚步声已经绕到冬青丛转角。
咔——嘎,一路丝滑的弹子在关键时刻卡壳。
不远处来人步履从踩在青石板上的硬挺声响变成陷于碎石野径的嗦嗦碎响。
就在黎恪盘算要不要正面应对,嚓——打火机的声音伴着浓烈土制卷烟的辛辣随着上风口一路吹到近前,循声望去,火光在梧桐细微缝隙间明灭透出,却是没动。
好机会。
黎恪迅速冷静下来,发卡重新插入锁孔。
第四片落位,还剩最后一片。
树后守卫夹着没有抽完的烟从梧桐后绕出,偏偏夜风打了个急转,带起一阵沙土。
"唔……呸呸!"他抬手挥舞驱挡沙尘,完全没有注意一抹黑衣身影正悄然闪身出了门,徒留单手扣在门沿控住回弹。
在他抹掉面上尘屑的同一时刻,铁门无声合拢。
宅子外清渠水道对岸三百米外,一辆贴着卡通贴纸的面包车停在拱桥下坡段,发动机虽在震颤,大灯却没开,温吞蛰伏于此,若是不走近很难发现。
黎恪拉开后排车门钻入,何述没有回头,直接放下手刹,车身顺着坡势溜出一长段,等彻底离开宅子的监控范围才挂档给油。
直至行进区际公路何述才将车灯开启,从后视镜观察完后方动向,“黎先生,应该没有问题。”
黎恪点点头,“洪增的货物流通有大动向么?”
“还是正常的进出量,没有太大变化,之前我们按照您的意思没有继续深入监视洪增的行踪。现在既然您回来了,需要尽快核查一下买家情况么?”
“没必要,这几天让手下们继续低调行动。”黎恪从后视镜望向早已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费煜宅邸,“我们的目标是洪增,特意去挖买家信息只是徒增工作量。天一亮就派一支没有和费煜他们接触过的小队盯住他这儿的进出情况,盯住费煜就等于盯住洪增。”
“有道理。”何述莞尔,“那句话怎么说……啊,黄雀在后。”
第88章 如果回不来呢?
赌场顶层。
电梯门开启,引位的侍者已经在电梯外等候许久,面上笑容恰到好处,礼貌躬身点头,便侧身让出位置在旁引路。
侍者在一号包房门上轻叩,并未等里头作答便开了门,“请进。”
!
祝闻昭推开包厢门,还没来得及看里头状况就差点被迎面扑来的浓烈烟味熏得倒退出去。
一张硕大深绿绒面牌桌至于房间中线,上方一排低垂吊灯将光源聚拢在牌桌中央,烟雾在光柱下缭绕波动。
七八人围桌而坐,似乎已经来了不少时候,桌上烟灰缸没有一个是空的,筹码堆砌成参差不齐的小塔,有些人手边的威士忌已经饮尽,杯中硕大的圆形冰块融化得只剩樱桃大小。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祝闻昭进来。空气里混着烟气与酒气,以及赌桌上特有的高涨热气。一个虎背熊腰的光头怪叫一声,将面前整摞高额筹码推进底池,桌上顿时爆发出尖锐的起哄声,有人叫好,有人嗤笑,有人顿足,有人轻佻吹起口哨。
哄闹间,从主位处传来三声利落击掌。
“就到这里吧。”费煜朝桌上几人抬了抬下巴,“客人到了。”
像是按下了强行打断所有进程的休止键,除费煜外的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起身,仿佛方才的热火朝天只是意外切入的小小插曲。一行人先后向祝闻昭点头示意便鱼贯向包房另一头走去,那一扇祝闻昭之前并未留意过的小门,似乎与隔壁包房相连。
脚步余响很快消失在小门后,室内终于安静下来。
费煜按下服务铃,很快方才为祝闻昭引路的侍者敲门而入,麻利地将牌桌上所有物件收走,擦净桌面便退了出去。
“请坐。”
祝闻昭嘴角抽搐,转而走到窗边将所有窗户开启,清冽午风吹进,他眉间终于舒展了些。
费煜干笑两声,“这也是没办法,来赌场要是不赌两把也太招人注意了。”他转了转指尖,“这种地方啊,既适合掩人耳目又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你说是吧。”
祝闻昭无视了费煜的尴尬,“抓紧时间说正是吧。”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厚实绒布袋推到对方面前。
费煜将绒布袋打开,露出一小节长得像U盘似的东西,“这就是你上次说的……?”
“没错。”祝闻昭十指交叉,“里面有三千万稳定币,验货后转账,链上记录无法销毁。”他轻笑一声,“洪增要求我一个人去倒是刚好给了我们使用链上交易的机会,毕竟这三千万换成现金靠我一个人怎么搬得动。”
费煜也跟着轻笑,“真是难得的好消息。”他晃了晃手中钱包,“改装部分呢?”
“定位和窃听设备都已经内置。”祝闻昭将一张手写的纸条递给费煜,“这是连接和权限密匙,不过内部空间太小限制了信号上限,要精确锁定的话必须在半径两公里内。”
费煜慎重颔首,“明白了,再核对一次方案吧。还是之前说的,交易结束后,我带人在洪增准备撤离时行动,这样能最大限度保证你的安全。”顿了顿,他沉声说出后半句,“但如果交易中途有变,我们会立即潜入,突袭营救。”
所谓的中途生变自然就是祝闻昭在交易中露了破绽,或是洪增一开始就藏了黑吃黑的心思,不论是哪一种都直指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
祝闻昭咬了咬牙,如果怕死,他根本不会坐在这里。
虽然在上一次通话中费煜反复会不遗余力确保祝闻昭的周全,但意外会以什么形式降临谁又说得准呢?但他没有逼迫对方做更多承诺,有限条件下,这已经是费煜能给出的最好的方案。
铃声突然响起,是费煜的手机,他看了眼屏幕,对祝闻昭打了个招呼便起身通过内门去了隔壁。
祝闻昭舒展了下四肢,起身去吧台边取了个干净杯子,刚将水倒满,费煜已经回来了。
对方看起来心神不宁,与祝闻昭对上视线又像是回避什么似的很快别开了目光。
祝闻昭心下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费煜干咳两声,神色依旧不算自然,“本家那里打来关心一下行动。”
祝闻昭顺手替费煜也倒了杯水,“有异议?”
似乎没想到祝闻昭会继续追问,费煜面色微僵,“也没说什——”
话才起了个头,这一次却轮到祝闻昭的手机响起来。
“稍等。”
“没事。”费煜摆摆手,悄悄松了口气。要是在这节骨眼上让祝闻昭自己没能看住黎恪,说不定接下来的行动全得泡汤。他喝了一口水,想着要怎么继续搪塞,突然眼前递来一只手机。
他低头望向屏幕,发件人使用的是匿名号段,信息很简短,只有一个坐标和一个时间。
费煜啪一声放下水杯,看看屏幕又看看祝闻昭,而后猛地起身,拉开内门往里喊,“老高,拿着电脑过来。”
很快坐标被输入进专业地图软件,回车按下,一式三份包括平面图、地形图以及实拍图的检索结果跃然而出。
“在九区东北,是个废弃加油站。”费煜靠近屏幕将实拍街景图顺时针旋转了一圈,“就在公路边上,附近也有不少村庄,嘶……在这附近交易?”他摸了摸下颌,“不对,最终交易地点肯定不会在这里,应该只是一个中转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