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63)

2026-07-08

  “嗯。”祝闻昭缓缓弯下身子,将头埋进掌间,“我也想知道……真相。”

  “那好!”祝择林拍手起身,“今天太晚了,明天,明天一早!”激动完,他又有些犹豫,“要不你就别去了……”

  “我去。”祝闻昭也起身,拍了拍祝择林肩头,破天荒喊了一声,“哥。”

  “嗯,嗯?怎、怎么了。”

  “辛苦了。”祝闻昭收回手,拖着步子向外去,“早些休息。”

  回到房间,他颓然倒进床铺,万千思绪攻击着他的大脑,有种高烧似的昏沉。

  他不想怀疑黎恪,所以同意了祝择林的提议,他迫切想要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

  他又觉得羞愧,他早就知道廖大午离开祝家后生活极为富奢,也曾觉得奇怪却从未细想。

  父亲的死因,那些无故丢失的监控,要说没有蹊跷,就算他再天真也不可能不起疑。

  可这些本该是他这个当儿子应当警觉应该调查的事,一直以来却由堂兄承担着额外的重任。

  现在再回想祝择林对黎恪的那种极端敌视的态度,似乎有迹可循,也就是说祝择林从很早以前就在怀疑。而自己呢?他只是一次次自私地认为祝家对不起自己,反复逃跑,又反复被黎恪抓回来。

  黎恪……

  他从床上爬起,习惯性走到窗前,远远眺望香樟树后灯火通明的小白楼。

  “求你……”他从口袋中拿出锦盒,紧攥在手,却不知在向谁祈祷,“求你……”

  次日清晨,祝闻昭被敲门声唤醒,费力睁眼,只觉得腰腿酸痛,愣了好半晌才发现自己昨天居然就这么靠坐在窗边睡着了。

  “择林少爷在楼下等您。”

  “我马上下去。”

  简单洗漱了下,来不及换衣服便匆匆下楼与祝择林汇合。

  清晨草叶还沾着露珠,一行三辆车穿越迷蒙白雾,向墓园驶去。

  开棺一事必须低调,祝择林并未带太多人,到达墓园后兄弟两人恭敬上过香,说明原委,几番鞠躬静默,许久才唤来手下开始作业。

  祝闻昭不安地在旁盯着,祝择林虽然也紧张却还是生拉硬拽将人拖进车里,“没那么快,好了叫你。”

  可没多久祝闻昭又下了车,祝择林这次也不劝了,权当难兄难弟一起站岗吧。

  前不久祝闻昭因为和黎恪闹别扭才来过墓园,不曾想这么快又来了,而且还是如此叨扰父母安息的行事,他想着想着,眼眶有些灼热。

  “老板,触棺了。”手下大半个身子都在土坑中,铲子甫一碰到东西,立马探出头报告。

  “仔细着点!”祝择林赶忙叮嘱,“尽着左边挖,别影响到右边。”

  右侧是喻凝的棺椁,挖坟已经够不敬的,祝择林万万不想再影响到叔母那侧。

  原本大刀阔斧的作业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沿边细刨,又过了快一小时,棺木终于完整露了出来。

  “老板。”手下也有紧张,“现在开?”

  祝择林转身用眼神询问随行法医,对方已经全副武装,“我带助手下去先看看现场情况。”

  “有劳。”他说着,转身用力揽住低着头死盯着脚尖祝闻昭,叹了口气承认,“其实我也不敢看。”

  话音刚落,那头传来棺盖开启的沉闷摩擦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法医发出了一声短促惊喝,“这……?!”

 

 

第47章 无所遁形

  “喝点。”祝择林把矿泉水递给祝闻昭,而后狼狈地一屁股坐到了他身旁。

  十分钟前,两人听到法医惊呼,双双快步奔去,看清半开棺木下空空如也的刹那,祝闻昭控制不住双膝一软滚下了土坑。

  祝择林踉踉跄跄跟着滑了进去,兄弟俩一头一尾扶着棺木,难以描述当下情绪,比震惊、愤怒或是惶恐更甚的,是极致的骇人荒谬。

  “明明是看着下葬的……怎么会……怎么会……”

  祝闻昭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呆滞地看向祝择林,对方面色比他好不了多少,惨白着脸重重锤了一下空棺,“黎恪!”

  低吼回旋在薄雾将散未散的郊区墓园,日光透过雾隙填进空荡棺椁,祝闻昭只感觉此前坚信的一切都在耀目光热下迅速融化。

  就连他自己也要融化在无所遁形的残酷现实里。

  验尸成了盗尸,计划再一次脱离预计。

  兄弟俩灰头土脸坐在墓地边的台阶,满身泥污。

  祝闻昭接了水却没喝,远远望着已经拉起禁戒线的墓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择林在边上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终于缓过来,“我真没想到黎恪会这么狠。”他掰过祝闻昭强迫对方看自己,“别再犯傻了知道吗?为了这种人……”他顿了顿,狠心把后半句说了出来,“对得起叔叔和叔母吗?”

  祝闻昭木然点头又摇头。

  祝择林指着警戒线内攒动的人影道:“钟叔叔加派了人手过来调查,墓园这边的监控只有半年内的,我让手下先去查查看,剩下的就等现场勘察的结果吧。”

  祝择林口中的钟叔叔是五区警司高级执行长钟齐德,早年就和祝恒森熟识,祝恒森去世后往来虽然淡了一些,但自从祝择林开始怀疑黎恪后,便有意无意将关系捡了起来,平时没少招待,为的就是摊牌时候即便证据不足也势必要把黎恪那些事办成铁案。

  祝闻昭依旧只是无言点头,看得祝择林又揪心又恨铁不成钢,想着黎恪这杀千刀的杀害了叔叔还想着祸害祝闻昭,待会儿回去一定要好好让他吃点苦头。

  两人回到祝家,祝择林不敢让萎靡不振的祝闻昭再继续跟进下去,骗对方说自己也想休整一下,左右也得等调查结果,有事明天再说。

  说罢用眼神示意两位手下,意思是看住对方,别疏忽了。

  祝闻昭自从发现空棺后就几乎没怎么说话,告别祝择林,他回到房间却一改方才萎靡,翻出那部池禄替自己准备的手机给对方拨去电话。

  “我天,你怎么又突然跑回五区了?!”

  “你怎么知道我回了五区。”

  “呃……猜的。”池禄不敢说自己在祝闻昭这儿装了定位,打了十几个电话没人接,实在没辙才看了定位。

  祝闻昭现在没心情纠结这些,直截了当道:“立刻去我公寓,书房靠西柜子最上面那层有一支录音笔,里面的文件是加密过的,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破解掉,然后把录音文件发我。”

  一下子被安排了莫名其妙的任务,虽然很好奇,但隔着电话池禄听出祝闻昭的语气空前严肃,池禄便也打消了追问的冲动。

  “破解后,不要听,直接发我。”

  这种命令简直和拆了盲盒却不让看一样让人抓狂,再说不听一下怎么知道破解完全成功了没?

  “池禄。”祝闻昭攥紧手机,“我可以相信你吗?”

  池禄自知自己在祝闻昭这里算是前科累累,但既然祝闻昭还愿意相信自己,他也要对得起这份信任……和工资。

  他在祝闻昭看不见的地方用力点头,“没问题,放心交给我吧。”

  和祝闻昭告别后,祝择林原本是想回去洗漱一下,车还没开出祝家,居然迎面撞上了警方标识的车辆。

  他赶忙叫停司机急匆匆下来车,果然,从对面车辆上下来了一位精神矍铄的中年人。

  “钟叔叔,您怎么来了?”

  “你们这儿动静可不小,我几名下属都被派来了,我当然要过来看看情况。”

  没想到钟齐德如此上心,祝择林心里踏实了不少,立马将对方迎进本宅。

  甫一入座,他就把大致的情况给钟齐德说明了一遍,钟齐德听罢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细细抿了一口,“好久没来祝家了,这茶还是当年的味道。”

  祝择林拿不准对方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叙旧,但也只能顺着话头道:“钟叔叔要是喜欢,我让秘书给您车上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