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呼吸相闻、肌肤相贴,时空仿佛静止的时刻——
“小东,你快看外面的天——”
虚掩的门被推开,曹屿原本兴致勃勃的声音在看到沙发上交叠的两道身影时戛然而止。
“……不好意思打扰了,两位继续。”
铁门“吱扭”一声又关上。
白夏这才回过神,也忘了自己为啥要坐在倪东蔚腿上,手下意识往下滑,撑着他胸口想起身。偏偏倪东蔚心中有鬼之下全身发软,一下被手劲着实不小的白夏按得躺在了沙发上。
“嗯……”倪东蔚哼了一声。
“暧——”白夏也睁大了双眼。
实在是……手掌之下,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触感居然是软软的……
咦?!
掌心突然被什么弹了一下,像小动物从睡梦中惊醒。
白夏猛地缩回手,曾经有过一次的怪异感再度爬了上来。
“学长,你眼睛没事了吧?”他赶忙抬腿从倪东蔚身上跳下来。
“没事了……”倪东蔚坐起来,神情不自然地拽了一下裤子。
“那我回学校了。”
“再待……”倪东蔚第一反应是挽留,想了想又改口:“我送你……”想起自己喝了酒,最后只得说:“去车站。”
…
出了艺术园,重新踩上沙滩,抬头望向天空的第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愣住了。
海面上悬着一大片低垂的云,云顶铺开孔雀开屏一般巨大的彩色光斑,那颜色不是彩虹那样一条一条,而是像烟花炸开,一簇一簇,红的、黄的、紫的。
高考刚结束四个多月的白夏脑子里很快闪过地理知识,这应该是虹彩幞状云。
“哇,七彩祥云——”
倪东蔚突然叫了一声,“唰唰”两下踢飞鞋子,像老版西游记里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头也不回地冲向大海。
白夏吓了一跳,心想这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的,但还是捡起他的鞋追了上去。
沙滩又厚又软,偏偏白夏的鞋有点大,跑了没两步,自己也掉了一只。看着袜子上的沙粒,犹豫片刻,索性蹲下来把另一只也脱了。
等他提着两双鞋追到海岸线,倪东蔚已经蹚进海里十几米远。今天是落潮,海面是平缓的蔚蓝色,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刚没过膝弯。
倪东蔚回过头,朝他使劲招手:“下来啊!”
白夏摇头,都十月中旬了,这是北方,海水一定很凉,要知道再过一阵子,他老家都要烧炕了。
倪东蔚便笑着往回走,海风从他背后吹来,鼓起宽大的T恤,撩起那头张扬的银发,发丝间那几缕挑染和天空大海仿佛是一个理发师的手笔。
白夏看着,心想,这就是艺术家吗?
自己本身就是一副……
“呀!”
谁承想艺术家一走近就起脚,毫不客气地扬了他一身水花。
白夏低头看着裤子上那片深色的水渍,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脚力,当什么艺术家啊,还不如去踢足球,保证能冲出宇宙。
“不凉的,过来试试嘛。”倪东蔚还在笑盈盈地引诱他。
鞋也脱了,裤子也湿了,白夏看着倪东蔚那自在的模样,心里的迟疑终于被羡慕压了下去。
他把两双鞋放到一边,挽起裤管,踩着被午后阳光晒得微微温热的细沙,试探着将一只脚伸向涌来的潮水——
倪东蔚骗人,水根本就很凉。
…
来D市三个多月了,这里三面环海,白夏当然无数次见过海,可他一直忙着打工、学习,连来海边走一走都没有时间。
刚刚那一下,其实是他人生第一次,真正触碰到海。
白夏碰了一下就缩回脚,但没过两秒,又试探着伸了出去。如此来回几次,渐渐习惯了那凉意,就学着倪东蔚的样子,在浪花间轻轻踩踏起来。
细沙从脚底流过,潮水漫过脚背又退去,好似温柔的手在挠痒,完全不像家乡河边的淤泥,湿重、黏腻,踩上去就有种再也上不来的恐惧。
白夏转头,正要分享这新奇的体验,却见倪东蔚的视线朝下,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在浪花里若隐若现的脚。
于是白夏抬起脚背一片紫黄色的左脚,活动了一下踝关节和脚趾,“看着吓人而已,其实已经没事了,一点都不疼了。”
“那……”倪东蔚伸了一下手,又转向,捡起地上的鞋,抬眼看向他,“白夏同学,陪学长走走吧。”
白夏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还不到一点。今天下午第一节没课,坐公交只需要四站地——他设了个闹钟,决定再奖励自己一个小时的放松时间。
“好。”
倪东蔚嘴角一扬,继续往前走。
白夏跟在他身后一步远,不由自主开始打量起前面的人。
倪东蔚穿了一件深蓝色的T恤,下摆有一半随意地掖进沾满颜料的浅色牛仔裤里,手腕上挂着几条粗细不一的银链,脖子上倒是什么也没戴,只是海风撩起略长的头发,露出耳朵上的金属扣,正一闪一闪地反射着阳光。
白夏眯了一下眼,“学长,你是混血吗?”
“算是吧,我爷爷是德国人。”
“那你是从国外回来的?”
“不是,我爷当年援建来的,爱上我奶了,就留下没回去……”倪东蔚转回头,笑容有点狡黠,“猜猜我为什么姓倪?”
白夏按照村里的习俗推断:“你爷爷是入赘?你奶奶姓倪?”
“哈哈哈——因为我爷爷叫DANNY。”倪东蔚一笑起来,连睫毛都在发光。
白夏的视线自然落在他弯弯的眼睛上,忍不住又问:“那你名字里的‘蔚’,是因为你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吗?”
“啊,你发现了?”倪东蔚惊讶地挑了下眉。
白夏点头,很奇怪,之前一点没发现,但留意之后又觉得那蓝其实很耀眼,只要在阳光下,就像深海一样。
“没错。我爸和我哥眼睛都是纯黑的,只有我遗传到了爷爷的蓝瞳。”倪东蔚弯腰捡起一块石头,随手打了个漂亮的水漂,视线也随之投向海面,“据说我出生时,瞳孔是天空和大海的颜色,爷爷就说叫‘蔚’吧——‘在东方出生的蔚蓝’。”
“东……蔚……”白夏也转头,看了看海天一线,又看了看眼前的人。
倪东蔚也看向白夏,“那你呢?夏天出生的?”
白夏点点头。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过生日了吗?”
白夏回忆了一下,摇头:“没有,还差几天呢。”
“那我当时叫你‘小朋友’,也不算错。”倪东蔚歪着头,笑盈盈地说。
“……嗯。”
很奇怪,之前被他叫“小朋友”“小孩儿”“小猴”,白夏都不太乐意,但现在被这么调侃,好像也没关系了。
“你老家哪的?”
“白市,就在长白山边上。”
倪东蔚的目光又往下扫,落在他的小腿上,“你们那儿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白?”
“那黑省的人难道都很黑?”白夏下意识反问。
“这不知道。”倪东蔚的眼睛弯起,“但长白山的夏天一定很美。”
…
作者有话说:
东哥:……灵猴入水~
小白:……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宝宝们给我弹幕评论呦~
第17章 不羡仙
长白山的夏天美吗?
白夏不知道。
他的夏天总是很忙,鲜少有机会四处看看。眼前是田垄,是工地,是赶往下一个打工地点那烫脚的马路——一抬头,倪东蔚已经走出几步远了,白夏赶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