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实在美丽(31)

2026-07-09

  反正,他没见哪个普通学弟敢和自己这么说话。

  “砰!”

  倪东蔚撞开宿舍门。

  午后的阳光被玻璃上的琉璃纸切割成一缕缕七彩的光柱,斜斜洒入安静的房间。光影迷离中,白夏穿着他的毛衣,乖巧地坐在他的床上。

  短短的头发恰如其分地衬出头骨的流畅,毛衣领口露出的脖颈白皙纤长。

  像一株白玫瑰,亭亭玉立,含苞待放。

  “学长。”见他来了,白夏站了起来。

  倪东蔚轻轻关上门,声音也放得很轻,“小夏……”

  白夏突然拉开那扇没上锁的衣柜,“外套我挂在这里了,先还给你。毛衣和裤子我回去整理好再送来。谢谢你让我过了一个温暖的周末。但是,你的衣服太贵重了,我的风险承受能力很低,一旦碰坏了,弄脏了,我赔不起。”

  他转过身,看向倪东蔚,指了指桌上的保温袋,“糖醋排骨放在那儿了,应该还热着,你慢慢吃吧。”

  白夏来时那股闷在胸口、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无措的情绪,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慢慢平复。归根结底,倪东蔚只是心肠太软,见他可怜,就随手施舍一点温暖。

  自己怎么能因为一个人既富有又善良就冲他发火呢?

  那简直是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学长再见。”白夏拎起帆布包,准备离开。

  倪东蔚却向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看漫画了吗?”

  “……”

  又开始了!

  白夏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这人总是这样,自说自话,完全不理会别人上句说的是什么。

  “看了。”但白夏还是乖乖回答,他昨晚睡前翻了一会儿,没看完,是一本讲交响乐的漫画。

  倪东蔚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向前倾身,目光锁住他,“那……你喜欢吗?”

  “还行。”每次一陷进那双海一样的眼睛,话题就会被带跑偏,白夏已经学乖了,立刻移开视线,“漫画我会和毛衣一起——”

  “你能接受吗?”倪东蔚打断他,声音有点抖,“里面那种感情?”

  什么感情?

  白夏皱了下眉。

  那本漫画是中间的一册,没头没尾地理解起来有些困难,好像是一群音乐天才追寻理想、彼此竞争又合作的故事。

  所以,倪东蔚问的是,对交响乐的感情?

  难道倪东蔚的真爱其实是古典乐、是钢琴和小提琴,不是他整天抱着的吉他和混迹的摇滚乐队?

  “谈不上接受不接受,我不太懂。”白夏诚实回答。

  艺术、梦想、热爱……这些词离他太远了。

  他没啥爱好,他是个很务实的人。他甚至不爱学习,但没办法,学习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就连选经济专业,也是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毕业后能早点赚钱。

  要是非说理想,那他的人生理想就是赚钱。

  多一点,再多一点。

  “那你排斥吗?”倪东蔚抱着一丝希望追问。

  “当然不会。”白夏毫不犹豫。

  怎么会排斥呢?

  像倪东蔚这样的人,就该活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或者在洒满阳光的画室里,为了纯粹的热爱而尽情燃烧。这样的艺术家一生都不会为五斗米折腰,和自己这种从泥泞的田间、从鸡窝猪圈、从没日没夜的打工里,一分一分抠出前路的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

  那是他永远去不了的世界,他没有资格向往,但也绝对不会排斥。

  “那么,你……”倪东蔚突然有点害羞,低下头用脚蹭地,“愿意和我试试吗?”

  “试什么?”

  一些色色的画面在倪东蔚脑海里闪现,他顿时更加羞涩了,只能含蓄地说:“……就像漫画里那样。”

  白夏在心底叹气,他不想再和倪东蔚就“音乐梦想”这种虚无缥缈的话题没完没了地扯下去,他不能让倪东蔚带着偏题千里,他要把对话拉回到正轨上。

  “我不想,我也没有那个资格!”

  倪东蔚立刻抬起头,“谁说你没有?”

  “我本来就没有,我和你们不一样——”

  倪东蔚顿时急了,“就是因为不一样我才喜欢你!你意志坚定,努力上进,锁定目标就不受任何诱惑地一门心思向前——”

  “倪东蔚!我的意志根本就一点都不坚定,我根本就经不住一点诱惑!”白夏突然冲他吼起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把我当成流浪猫吗?就像画室门口那排碗,你随手放点吃的,看见小猫小狗过来吃饭你就摸两把逗几下,对不对?!”

  “不……”倪东蔚下意识想反驳说自己没有,但是……他真的没有吗?

  想到自己曾经想“散养”白夏,倪东蔚顿时有些羞愧,赶忙说:“那是之前,我现在——”

  “对你来说,我就是那样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猫小狗,你看见了就会心软,会忍不住喂根火腿肠,会找个纸箱搭个窝,天气冷了甚至舍得把好衣服垫在窝里。你是好人,你这么做没有错,但我不是猫不是狗,我做不到上顿吃火腿肠,下顿还照常去翻垃圾桶——”

  白夏越说语速越快:“前几年有个节目来我们村选人,他们要选个乡下小孩去城里生活,再换个城里小孩来乡下。他们选中了我,那时我初三就没去。后来是隔壁村的一个小孩去了,可是等他在城里有钱人家生活了一个月后回来,就接受不了自己原来这么穷了——他在院子里撒泼打滚的要回去,他一直穿着城里家长给买的衣服不肯脱。”

  白夏说到这儿,抓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柔软的白毛衣,“我上高三的时候听说,他后来离家出走去混社会,打架伤了人进了少管所,家里卖房卖地都没能赔上钱。”

  白夏重新望向倪东蔚,那双总是清澈而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一点委屈和恐惧,“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我是个很容易被诱惑的人。你要是真的把我惯坏了,等你毕业走了,或者只是懒得搭理我了,我根本不会感激你曾经对我的好,甚至可能会……讨厌你,恨你!”

  一口气说完,白夏推开呆站着的倪东蔚,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宿舍。

  他没想到自己会说这番话,这不在他的计划里,完全是头脑一热就冲口而出。他很懊悔,觉得自己就像那只乱拉屎的海鸥,倪东蔚一片好心,他却像在警告对方,你要是不能一直好心下去,我就会恩将仇报。

  他只是不想倪东蔚再继续惯着他了,但他不想倪东蔚讨厌他。

  可是他一时冲动把一切都毁了,倪东蔚恐怕再也不会搭理他这只白眼狼了——

  “白夏!”

  刚冲进安全通道,下了半截楼梯,手臂就被大力抓住。

  倪东蔚追了出来,一把将埋头往下跑的小孩扯进怀里。

  自打白夏开口诉说内心的那一刻起,倪东蔚就一直保持安静。那些话就像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在他深海一样的眼睛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也被这汹涌的浪头一下拍得清醒。

  是他太想当然了。

  虽然他没有猜错,白夏确实对自己有好感,但他却忽略了白夏内心的挣扎不安。这样一个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小孩,对不同寻常的感情怎么可能没有恐惧。这段时间的欲拒还迎和刚刚的激烈逃避都是因为害怕——害怕他只是一时兴起,害怕他的爱与关怀转瞬即逝,害怕自己依赖上后又狠狠摔回原地。

  都怪他表现得太轻浮,表白时甚至没有敢直视白夏的眼睛,才会让这么纯洁的孩子患得患失。

  “小夏!”倪东蔚松开怀抱,握住白夏单薄的肩膀,郑重道:“我是真心的,我会一直对你好,你愿意接受我吗?”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两章哦~

  后面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