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个中高档的健身会所,会费确实不便宜,但那小子不是说自己有钱了吗?那肯定不差这张卡。
其实这间健身房是倪东蔚投的项目之一,也就是说白夏大出血办的那张卡有一部分会送进他腰包,这么一想心情突然好了一点。
“走了。”倪东蔚把健身包往肩上一甩,不经意道:“以后他要是来,别给他推荐什么乱七八糟的课。”
“那肯定不能坑东哥的粉丝啊。”老板随手一指,“我看出口那边的电梯好像出故障了,物业过去修了,你走那边门吧。”
“行,知道了。”
倪东蔚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心里琢磨该怎么应付那个家伙——要是他非要上车,是直接拒绝让他吃汽车尾气,还是先开出去,再找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把他踹下去?
“叮——”
电梯门开,倪东蔚走进午后空无一人的停车场。
大步慢行,落脚很重,踩出的回声方圆几十米都能听得见。上了车调整了一会儿座椅角度,又从后照镜里张望了几眼。
一辆车驶近,对方摇下车窗,大声招呼:“哥们,走不走?”
“……”倪东蔚系上安全带,启动引擎。
Ava昨晚有点发烧,今早就没上学,他一会儿接了Leo放学就得赶回去,看看他的小公主有没有好一点。
倪东蔚的生活忙而充实,没能狠狠拒绝那家伙这点小小不爽在他心里根本掀不起任何波澜。
…
电梯门终于被打开,在物业的连连歉声中,白夏面上波澜不惊,内心焦急难安地从困了他将近半个小时的封闭空间冲出来,沿着楼梯一路跑到停车场。
原本停着路虎揽胜的地方已经换了新车,白夏连尾气都没有吃到。
虽然早做好了可能遭遇各种意外的心理准备,但电梯运行到一半突然剧烈摇晃随即所有灯都熄灭,这种小概率事件还是让他差点犯心脏病。
在那短短一两秒钟,白夏的人生跑马灯都走了一遍,那一刻他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买的意外险里电梯失事身故的赔偿金额高到足以让他的受益人立刻实现梦想——不过他当然更希望自己能活着亲自达成所愿。
回到车上,白夏拿出手机,看着那几个在黑暗中慌忙拨出去打算交代遗言,却都是忙音的电话。
难道被拉黑了……
“活该。”
白夏叹了口气,放松身体靠着椅背,又缓和了一会儿。
等心跳和呼吸都平复下来,就掏出笔记本电脑看了会儿尾盘。做他这一行,休年假只是不用开晨会做直播,但大盘还是得盯着,毕竟股市不会因为他休息而停止波动,几十个亿的资金,他得对客户的投资负责任。
当天他再没了纠缠倪东蔚的机会,那个红点去了趟国际学校就回了云尚小区,白夏吃饭、洗澡,直到躺进被窝,那红点还跟图钉一样钉在那没离开。
从新买的床头支架上按灭已经发烫的手机,白夏缓缓闭上眼。
倪东蔚和关女士……不会已经同居了吧?
也不意外,倪东蔚恋爱时就是很粘人,哪怕白天一整天都待在一起,晚上躺进被窝还是必须要把脸转过来面对面。考研时想去客厅学习更是绝对不允许,必须要待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手牵着手,读他听不懂的教材才肯睡。
……如今的倪东蔚,还需要有人给他读书吗?
…
“青蛙却说,你的衣服、珍珠、宝石和金帽子我都不要,但是如果你爱我,让我做你的伙伴……”倪东蔚皱着眉,读不下去了,他怎么觉得这只青蛙在趁人之危?
再看一眼被窝里的小公主,眼睛半睁半眯,睫毛一直在颤,根本就没睡着。
“不喜欢听童话故事?”倪东蔚揉了揉她的小卷毛,手背碰了下额头,感觉还是有点低烧,明天得去医院看看。
Ava立刻睁开眼,嘟着嘴抱怨:“青蛙王子我都听过好多遍了,动画片我都看了好多回了,我都会背了。”
“可是睡前故事,不就是越熟悉越无聊才越好睡吗?”倪东蔚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掏出手机点开华银证券APP的投顾专栏,找到一段语音解盘点开。
舒缓的男中音缓缓传来:“技术面,本周指数继续面临大考,是向上突围还是在均线下方持续震荡……”
Ava眼里写满困惑,“东叔叔,这什么呀?”
“乖,闭上眼睛,叔叔亲测过,这个超无聊,保证很好睡。”倪东蔚手搭上被子,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很慢,像月光下的海浪,哄着小美人鱼入睡。
“操作上,短期大盘上行幅度有限,需要降低仓位,控制风险……”
果然,没放几分钟天书,Ava的呼吸就变得绵长,倪东蔚又拍了一会儿,确认她真的睡着了,才关掉语音。
那家伙在APP里和微信一样,都是那个傻了吧唧的头像。
盯着看了一会儿,恍惚间那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伴着夏日的晚风和海浪:“风险指不仅知道各种可能发生的结果,而且还了解各种结果发生的概率……”
真的好无聊啊,倪东蔚也渐渐被睡意侵袭,缓缓闭上眼,头往一侧歪去……
肩膀的高度,颈侧的弧度,萦绕在鼻尖的清香和喷洒在脸颊的呼吸,那是他无比熟悉的一切——
“唰——”
头从床靠滑落,电梯猛然下坠般的失重感袭来,倪东蔚双手撑住床垫,一下坐直。
明明说在停车场等的……为什么不在?
“小骗子。”
…
“倪总,这是郑总那边传过来的最新报价……”
上午九点半,倪东蔚坐在妈妈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又开始了“混日子”的一天。
冯素琬女士创立的这家零售企业已经营二十余年,经历了几轮行业周期,目前专营线上线下高端精品店,整体经营还算不错。
上午刚谈完一份进口水果和海产的购销合同,就接到了关慈的电话,她说Ava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确实是得了流感,现在正在输液。
倪东蔚皱了皱眉,问:“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不用,我自己陪着就行,阿姨我都让她回去做饭了。”关慈的声音里带着笑,“你别整天把心思都放在他们俩身上,天气这么好,多出去和朋友玩玩。”
虽然回京市才一年多,但倪东蔚在这里有许多发小和同学,倒是不缺朋友。只是……昔日小伙伴们知道他性取向的寥寥无几,毕竟那些人的父母都和他父母同属一个圈子,他当年换取自由的条件之一,就是在这座城市,在他是倪济川儿子的时刻,他必须扮演好一个直男。
恍惚间想起自己年少时的豪言壮语——我要做真实的自己,我不想遮遮掩掩,我要坦坦荡荡,无不可对人言。
“无不可对人言……”
倪东蔚单手撑着额头,苦笑了一下。
说那些话的自己,和说给那个人听时自以为的爱情,都一样,一败涂地。
…
从公司出来,倪东蔚打算去798艺术区转一转,他投资的画廊正在办青年艺术家联合展,是周姜牵的线,他没收场地费,于是就成了挂名的策展人。
下午两点多,路上不算堵,听到车笛声时,倪东蔚第一反应是变灯了,可抬头一看并没有。
车笛声又响,他终于发现是从侧面传来,于是按下车窗——在东三环等红灯时发现旁边车道竟是念念不忘的老情人这种天方夜谭终于发生。
…
“哥!”白夏隔着一个副驾驶,像振翅的小鸟一样摆摆手。
经过两天的观察,他对倪东蔚现在的生活作息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倪东蔚一般上午九点多去上班,下午应该是自由时间,估计也就是画画、健身、练琴……但四点半要去国际学校接孩子。
不管倪东蔚晚上住父母家还是关女士家,白夏都没办法去打扰,他当然也不会缺心眼的跑去倪东蔚妈妈的公司堵人,所以只能在下午这个时间段见缝插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