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实在美丽(71)

2026-07-09

  尽管京市是倪东蔚的家乡,但他其实不喜欢这里的气候。

  他当年报考D理工之前,没有查任何专业相关的资料,只在招生网页上看到了那片海,就毫不犹豫地改了志愿。

  诚然他是网恋奔现而去,但归根结底还是那三个字“我喜欢”。

  他的人生追求从未变过,可说来好笑,他喜欢的人追求的却是“我需要”。

  家逢变故时需要庇护,备考时需要安稳,刚工作时则需要有人排解他的压力和欲望……那现在呢?

  现在有钱了,满足了生存所需,终于对情感有了需要吗?

  当然,倪东蔚绝不会再自以为是地将这需求解读为爱情,近期种种不过是那个目标明确的人终于步入正轨后回望来时路,想要缴纳的一张赎罪券。

  走到车前,绕到副驾驶那侧,倪东蔚的脚步顿住。

  他望着路灯底座下坐着的人,那人也正仰头望着他。

  那双黝黑的眼睛让燥热的风变得潮湿而凉。

  倪东蔚突然很想问,永远瞄准目标努力奔跑的白夏,你的人生中到底有没有哪怕一刻只想沉溺而别无所求?

  那个你酒后失控把自己推向我的夜晚,在路灯下放声哭泣时,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给我评论弹幕呦~

 

 

第48章 哪里不一样

  “哥。”白夏叫了一声,没有起身。

  “来多久了?”倪东蔚那被酒精刺激过的嗓子稍微有点哑。

  “八点过来的。”

  “怎么不进去,在这儿喂蚊子?”倪东蔚皱着眉扫过他衬衫领口露出的修长颈项,果然看见几个红点。

  “进去了,你在唱歌,我看到厦厦姐就赶紧出来了。”

  倪东蔚冷笑一声,心说你小子倒是挺懂柿子拣软的捏,遇到骆筱厦那样真会动手的就跑得飞快,在我这儿就没完没了当狗皮膏药。

  沉默了一会儿,两人又同时开口:

  “你——”

  “我——”

  “倪东蔚!”

  身后传来女声嘹亮的呼唤,倪东蔚转身,越过车顶看到骆筱厦正飞奔而来。他赶紧在下面摆手,示意白夏躲远一些。

  “怎么了?”

  “你一走小欢就缠着我问东问西,我懒得应付,干脆也回去了。”骆筱厦在车的另一侧停下脚步,“你怎么还没走?”

  “等代驾呢。”

  “哦……”骆筱厦望着他,突然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倪东蔚,你在那个吸血鬼身上浪费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好不容易重新开始了,可千万不能走回头路啊。”

  倪东蔚无奈地笑了笑,要是人真能控制自己的心意与去向,那和AI又有什么区别?他朝马路对面抬了抬下巴,“那边刚有辆出租车下客,你赶紧过去吧,这儿不好打车。”

  目送骆筱厦上车离开,倪东蔚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转头,白夏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身体贴得极近,鼻尖擦过鼻尖,视线里只剩下那黝黑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倪东蔚没有一点办法,相伴的岁月赋予了白夏这种如忍者般悄无声息靠近的超能力也剥夺了他的警惕。

  “哥,”白夏偏头,深吸了一口倪东蔚呼出的气,“喝了多少?”

  “半杯……”

  回答完倪东蔚才发现,两人此刻的姿势很像在接吻——鼻尖错开,呼吸打在彼此的嘴唇上。

  “离远点,”倪东蔚伸手在白夏背上拍了一下,“很热。”

  “不是因为近才热,”白夏稍稍拉开呼吸的距离,双手却握住了倪东蔚的腰,“是你的身体热。”

  “胡说八道,我没发烧。”

  “没到发烧的程度,但比你日常的体温要高一点。”

  “你是体温计吗?”懒得听这种意义不明的废话,倪东蔚拽下白夏的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随手将钥匙扔了过去。

  反正现在赶走这家伙明天又会贴上来,就当是免费送上门的代驾,不用白不用。

  车子启动,白夏一边倒车一边问:“回哪儿?蔓合园还是……云尚?”

  倪东蔚冷眼看去,“你怎么知道我住云尚,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

  白夏没吭声。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变态。”倪东蔚骂了一句,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云尚。”

  其实要不是Ava流感还没好,他不会这么长时间留宿关慈家,平时只有周末过去住一晚,方便第二天带孩子出去玩——当然这些没必要和不相干的人解释。

  白夏车技一般但胜在稳当,油门和刹车都踩得很轻,空调温度正好,既没放音乐也没开导航,车内安安静静,除了呼吸声外什么都没有。

  在倪东蔚几乎要睡着时,额头盖上了一只干燥微凉的手。他缓缓睁开眼,用“你又搞什么”的目光看向白夏。

  “哥,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早还头疼的话就去测一下流感,但酒精代谢掉之前不许乱吃药。”白夏的手滑下,又用手背蹭了一下他微微发烫的脸颊才收回。

  倪东蔚张了张嘴,本想说“我什么时候说头疼了”,但又觉得嘴硬毫无意义。他现在确实不太舒服,脑子有点沉,身上也没什么劲。

  他还以为是一看到这家伙就头疼,所以才上车就阖上眼睛。

  一路无话到云尚停车场,倪东蔚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可这些日子总借着“谈一谈”的名义给倪东蔚添堵的白夏却依旧保持着沉默。他连安全带都没解,就那么静静坐着,盯着挡风玻璃发呆。

  事实上今晚白夏的话少到离谱,可能在外人眼里白夏个性沉闷寡言少语,但倪东蔚从未这么认为,他甚至偶尔会觉得这小孩儿怎么像只小蜜蜂似的整天嗡嗡嗡。

  一会儿非要他穿秋裤,一会儿不准他洗海澡……

  最后还是倪东蔚主动打破了沉默。

  “你不是一直想和我谈谈吗?我给你十分钟。”

  白夏转头看向倪东蔚,深吸一口气,“哥,你还在画画吗?”

  倪东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虽然怔了一下却也没有隐瞒,直接说:“不画了。”

  “为什么?”

  “没感觉了。”

  “喀哒——喀哒——”

  白夏在掰安全带上的调节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也没皱,但那黝黑的瞳孔蒙上了一层水雾,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水珠,在泛红的眼眶边缘摇摇欲坠。

  倪东蔚顿时有点慌。

  白夏并不爱哭,脚被砸肿了,脖子被晒得起水泡,手被玻璃纤维扎得满是血口,他都跟没有痛觉似的毫无反应,可是仅有的几次落泪,却又惊天动地到仿佛能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榨干。

  倪东蔚还是挺喜欢这台路虎揽胜的,并不希望它变成泡水车,于是连忙开口:“你不需要把这个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我不画和你没有关系,历来痛苦都是艺术的培养皿,所以我想画,你做的事只会让我的创作欲望更加强烈,我不画纯粹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笑了笑,“不喜欢了。”

  虽然每每想到白夏的绝情,倪东蔚就恨不能把那些扎在心上的刺一根一根扎回去,但除此之外的任何事他都绝不会压到白夏身上。

  这小家伙扛的担子已经够重了。

  可显然白夏并不接受这个说法,他嘴唇颤抖,声音也开始哽咽:“你怎么会不喜欢……你明明每天都在画……明明已经扯断了藤蔓,你为什么还是不画了?”

  倪东蔚皱了皱眉:“什么藤蔓?”

  白夏闭了一下眼,泪珠成串落下,“啪”的一下砸在他的手背上。

  倪东蔚的头顿时更疼了,他抽出纸巾递过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轻松一些:“你不是总说我想一出是一出吗?其实就是一个非常平凡的日子,天气很好,阳光充足,最适合画画——我拿起笔,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可能是缺乏灵感了,于是出门去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