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周姜直起身,这才留意到倪东蔚头发和身上的颜料,愧疚地说:“去我家洗个澡吧,我家就在附近。”
“哎,没事,我去健身房洗。”
“这种油性颜料不好洗,我家有专门的清洗剂,东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倪东蔚看了下时间,放暑假了倒是不用接孩子了,于是点了点头。
车子启动,侧方出库,周姜系安全带时向车门外的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隐隐看到停车场里有个高高瘦瘦的人正在往他们这边跑,然而没跑几步就被一台突然冲出来的车拦住。
“哇,好险。”周姜小声嘀咕。
“怎么了?”倪东蔚看向周姜那边的后视镜,只看到不远处一辆横着的奔驰。
“刚刚有个人跑出来,差点被那车撞到。”
“大人还是小孩?”
“大人。”
“大人还乱跑,被撞也是自找的。”倪东蔚随口道。
…
周姜住在离学校十几分钟车程的一处联排别墅,开进地下车库,周姜说这附近就有商场,他让熟悉的Sale送一套倪东蔚尺寸的衣服过来。
“不用。”倪东蔚从后备厢拎出健身袋,“我这里有换洗的衣服。”
周姜住小区临街第一栋,上了二楼,阳台前一整扇落地窗,迎面就是车水马龙。
“东哥,晚上一起吃饭吧,我有几个朋友很想认识你。”周姜找出新的洗浴用品,见倪东蔚在阳台前看风景,就走了过去,“买房子时家人都建议我选里面的,安静,灰尘也小,但我就喜欢这开阔的视野,喜欢这人间烟火气。”
闻言倪东蔚不由笑了,低下头看他,温声道:“不得不说我们真的品味真的很一致,我也喜欢这样的房子,我以前在D市生活,住的地方离海边只有五十米。那是个旅游区,每天人来人往热热闹闹,我没事就光着脚冲去海边淌水,他就拎着鞋追……”
视线对上,周姜单侧眉毛一挑,似乎明白了什么。
倪东蔚笑容一僵,有些尴尬地接过周姜递过来的毛巾,“我去洗澡了。”
看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周姜惋惜地叹了口气。
这宽阔的肩背、温暖的怀抱,还有危险来临时把自己护在身后的霸气可靠——别说是gay,就是直男在那一瞬间也都会怦然心动吧。
可是被众多可1可0的前任伤害的经历又实在太惨痛,周姜尽管馋得不行也告诉自己绝不能重蹈覆辙,于是也越发好奇,曾经压倒过东哥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是那个让东哥念念不忘,和他一起在海边生活的人吗?
难道是个一身腱子肉、皮肤黝黑、威武粗犷的水手?
周姜转向窗外伸了个懒腰,余光一瞥,好像看到有个什么白白的东西从小区那两三米高的围墙上翻了下来,没入了草丛中。
是谁丢进来一个大塑料袋吗?总不能是贼吧?他们小区对面可就是警察局。
周姜没再多想,他身上也沾了少许染料,正要去换衣服,就听见茶几上,倪东蔚放着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敲了敲浴室门,“东哥,有个视频邀请。”
“视频?”哗哗水声中倪东蔚道:“先帮我挂了吧,洗完我再回。”
“好。”
周姜挂断,可还没等放下,那视频邀请又跳出来了,看来这是有急事啊。他再次挂断,还非常贴心地回了一条语音:你好,东哥正在洗澡,稍后打给你。
放下手机,周姜瞄了一眼ID,华银证券……原来东哥还炒股啊。
走进衣帽间找了新衣服换上,正提裤子,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扑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板上。
周姜第一反应是倪东蔚那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出来踩到水滑倒了?他急忙边套上衣边打开门。
“东——”声音戛然而止,转成一声尖叫:“啊——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
白夏一脚踩上空调外机,用力往上一蹬,右手抓住了二楼阳台的护栏。
正常情况下,翻个二楼对白夏来说不算难事,刚来京市那年,一次邻居不在家,小孩爬到了没封的窗台上,就是他和一个外卖小哥爬了四楼把小孩救了下来。
然而此刻他的左肩仿佛插了一根生锈的钉子,稍微一动就钻心刺骨,只能单手单吊着,好像一条挂在阳台上的带鱼。
他也不想这样,可是倪东蔚在洗澡。
大白天的,洗什么澡?!
白夏咬紧牙关,让那根钉子在肌肉里扭转,硬是抬起左臂抓住护栏,一鼓作气地翻了上去。
动作很是狼狈,落地时失去重心地扑倒在地,还踹翻了一排花盆。
“啪嗒——啪嗒——”
冷汗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白夏深呼吸,右手撑地,跌跌撞撞站起来,推开落地窗,终于来到客厅。
他正四下搜寻那隐隐约约的水声,一扇门打开,那个在停车场和倪东蔚抱在一起,在阳台上和倪东蔚眉来眼去的卷毛男孩衣衫不整地走出来。
…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白夏看着周姜敞开的裤扣,只套了一个袖子的上衣,表情一瞬间变得僵硬。
“倪东蔚呢?”
周姜下意识往一扇门看了一眼,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冲去一边的墙上按下报警器。
“保安,有人闯进我家,快报警——”
白夏没理会,径直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想敲时,一股悲愤突然涌上心头。
他做过那么多缺德事,倪东蔚不要他了也是理所应当。倪东蔚有了幸福的家庭,有会疼人的大姐姐,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他就算是丧尽天良也不敢去破坏那样美满的生活。
但他愿意做一艘搁浅的船,终生停泊在他唯一的海岸,等待再次通航的机会。
一年两年,十年一辈子,他都可以等。
可是倪东蔚怎么能跟别的男孩约会!
白夏的左肩像是被钝刀子割着,脑子像一锅沸腾的沥青,脊椎又仿佛被冰冻住,浑身上下又热又冷,全身肌肉又麻又疼,所有的感官搅和在一起,理智都在高温和极寒中扭曲变形。
他张大嘴拼命喘气,可被鼻涕堵塞的呼吸道狭窄得只剩一条细缝,胸口闷得发疼,心脏像被拧干的毛巾般绞成一团,“砰——”的一声,他抬起脚对着门板狠狠踹了下去。
…
倪东蔚正在洗头发,就听到外面一声尖叫,他的第一反应是难道喜欢周姜那个学生追来了?
于是连忙扯过浴巾围在了腰上,正要往外走,门板就在一声巨响中整个弹开。
“谁?”
泡沫顺着发丝、睫毛、脸颊、脖子、胸口一路往下淌,倪东蔚第一眼没能看清闯进来的人。
正要喝斥,就听到一声满含委屈的哭诉:“你怎么可以骗我?!”
“白夏?”
倪东蔚一怔,努力睁大眼,下一秒泡沫流进了眼睛里,刺激得他不得不别开头,一手捂住脸狠狠地揉。
多可笑啊。
戒断一个人,两年半也没能办到,重新习惯他的存在却只需要七天。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给我弹幕评论呦
第53章 我如此自私
白夏眼底乌青,鼻尖泛红,嘴唇干裂。头上顶着碎草叶,衣服蹭了几道泥,裤子膝盖处还破了一个口子,像只被丢弃又翻山越岭摸回家的小土狗。
“你怎么会在这儿?”倪东蔚皱着眉。
“东哥——”周姜赶忙冲过来,“这个人不知道怎么会闯进来,我已经报——”
“你之前让那个小酒保玩你的电话,还夸他可爱,今天又和大学生约会,在他面前洗澡,你——”白夏看着挡在周姜身前的倪东蔚,声音哑的好像在变声期,嘴唇不停地抖:“你不是说你有孩子了,你不当同性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