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东蔚前所未有的疲惫,眼皮像粘了胶水,怎么也睁不开。他很想回头看看白夏的脸是否溢满爱恋与满足,如此刻自己感受到的那样,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哥,你睡吧,我会弄干净的。”
白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有一点哑。
倪东蔚的眼睫颤了颤,嘴唇也动了一下,可惜什么都没说出来,呼吸就渐渐平缓下去。
白夏撑在倪东蔚身后,安静地凝视着那张红潮未散的脸,半晌才小心地从他身体里退出来,起身下床,接了一盆温水。
毛巾从锁骨开始,顺着汗珠的踪迹缓缓下移,水渍在饱满的肌肤上晕开一层薄亮的光泽,浸入身体的沟壑,像融化的蜜糖般流淌……
白夏的呼吸重新急促起来。
他无数次抚摸过这具比世间所有雕塑都要完美的身体,亲吻过这带着阳光暖意与海洋咸涩的肌肤并留下过深深浅浅的痕迹,但这一秒钟,他的手指仍在微微发抖,甚至比刚刚还要紧张。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居然占有了他的神明。
“小白……”
倪东蔚忽然含糊地喊了一声。
白夏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手上完全失了分寸,竟然又一次回到了那个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
他连忙撤出来,手指攥成拳陷进掌心里。
“嗯……”
倪东蔚发出哼气声,他皱着眉,总是上扬的唇角罕见地向下撇了撇。
“哥,”白夏嗓子发紧:“对不——”
“小白……”倪东蔚拧身换了个姿势,脸在床单上蹭了蹭,呓语般吐出了三个字:“我爱你。”
…
白夏咬紧牙关,耳根到下颌绷起一条线,毛巾里的水被挤了出来,顺着指缝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沉默地继续擦拭,清理干净后轻轻合上倪东蔚的腿,拉过薄被盖到肩膀。
端着水盆大步走回浴室,一把拧开淋浴,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让自己更清醒,也让那食髓知味的反应覆灭。
倪东蔚说“我爱你”,白夏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惶恐。
为倪东蔚的毫无保留的热烈,也为自己的卑劣无耻。
他一直在诓骗倪东蔚,甚至诓骗自己。
“只要倪东蔚想要,我什么都可以给”——白夏不断这样告诉自己,可事实证明他根本做不到。
被倪东蔚压在身下的时候,他完全控制不了生理上的抗拒,不管看多少漫画,他都没有办法把自己带入到那个位置上去。
他不是,他毫无办法。
可是今晚发生的一切却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当位置调换,当那双深海一样的眼睛仰望着他,那具柔韧的身体在他身下颤抖,呼吸随着他的动作乱了节奏,声音也变得嘶哑破碎时——白夏低下头,看着那个仅凭想象便再次苏醒的地方,一把摘下淋浴喷头对着浇去。
水冷得他打颤,可身体里那自私贪婪的火焰却像沸腾的油一样难以扑灭。
白夏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
“我果然是个白眼狼。”
…
倪东蔚一觉睡到中午,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腰间的酸软让他身体一顿,一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大脑。
嘴唇的温度、指尖的触感,急促的呼吸和嘶哑的声音……睁到一半的眼睛迅速闭上,滑到腰间的薄被被一把拉高,倪东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好像一只等待破茧的知了。
他静静躺了一会儿,凌乱的心跳稍稍平整,就往旁边蹭了蹭……又蹭了蹭……再蹭了蹭……快要掉下床时,他终于重新睁开眼。
十几平米的房间,一米八的双人床,怎么会如此空空荡荡。
他掀开被子缓缓坐了起来,床单被套都干干净净,自己也穿上了短裤和背心,可见这一觉睡得有多沉,被这么摆弄都没醒。
倪东蔚耙了耙乱糟糟的头发,走出卧室,小小的客厅也不见那个身影,厨房里留着做饭的痕迹,院子里晾着被套,卫生间地上放着个大盆,里面还泡着床单——可人呢?
这家伙——大清早,不对,大中午的跑哪去了?!
倪东蔚抓起手机,正要拨号,门外传来门锁拧动的声响,片刻门板被推开一道缝,一颗毛栗子似的脑袋探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鬼鬼祟祟的样子像个初出茅庐的采花大盗。
那乌黑的眼珠和蔚蓝的眼眸对上时,玉面小贼脸上闪过显而易见的慌乱。
“哥,你、你醒了。”
白夏的声音有点抖,他赶紧溜进门,放下手里的塑料袋,然后冲进厨房,叮叮当当一阵响,很快把饭菜端了出来。
冒着热气的白粥、淋了酱油的鸡蛋羹和清炖的肉末豆腐,都是清淡好消化的食物。
“哥,你坐。”
他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带着凹陷的坐垫,撕开塑料膜,放在倪东蔚常坐的那把椅子上。
原来是床单洗到一半,跑出去买这个了。
在白夏期期艾艾的目光中,倪东蔚努力摆出泰然自若的样子坐下去——凹陷的位置刚刚好,柔软又很有支撑。
“你怎么这么懂这些……”倪东蔚委婉地说:“注意事项?”
这时白夏已经坐到了卫生间门口的小板凳上,侧身对着他,弓着腰开始搓床单了。
“漫画里都是这么画的。”他的声音有点闷,“我还买了药膏,等吃完了,我……我给你擦药。”
“唔……那倒不用。”
倪东蔚端起碗埋头吃了起来,等脸颊不那么烫了,又转头看向白夏。
结果差一点把口里的鸡蛋羹喷出去。
这小家伙实在太白了,稍微有一点脸红就会很明显,更别说他现在连脖子都是红的,仿佛夕阳伴着火烧云一起落进了他的衣领里。
倪东蔚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你怎么那么会?”
“什么?”白夏转过头,眼神有点呆呆的。
“做的过程。”
昨晚白夏的表现完全超乎倪东蔚的想象,他以为的兵荒马乱全都没发生,他现在除了某个地方还有点胀胀的,腰有点酸酸的,几乎没有任何不适感。
“也是……照着漫画里……”白夏蠕动着嘴唇,“我……你觉得我……我……”
看他那小金鱼吐泡泡似的可爱模样,倪东蔚深呼吸才憋住笑,板着脸道:“那漫画里没教你,温存过后的第二天必须守在我身边,让我在你怀里醒来才行?”
“啊?”白夏愣了几秒,“唰”地站起来,水盆被踢得咣当一声,溅起的水把裤脚都打湿了。
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又急又乱,“哥,我、我错了,我不知道,我不该——”
“知道错还不改?”倪东蔚歪着头,向他招了招手,“现在过来,抱着我。”
白夏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泡沫,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刚伸出手臂,倪东蔚就一把揽住他的腰,整张脸埋进他怀里。
“臭小白,”倪东蔚隔着衣服在白夏肚子上咬了一口,忿忿道:“我一觉醒来没看见你,心里有多失落你知道吗?以后绝对不准再趁着我睡觉偷偷跑掉!”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给我弹幕评论呦
第62章 补全缺憾
“不会……以后绝对不会了。”
白夏的手在空中悬了几秒,郑重落下去,覆在倪东蔚的后脑勺上,手指伸入那被压得乱翘的头发里,轻柔地梳理。
挑染的几缕蓝色发丝从指缝间漏出来,又软又细,让白夏想起那条织了很久,却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的蓝色流苏围巾。
倪东蔚像只大猫似的窝在白夏怀里蹭了蹭,想找个最舒服的姿势——忽然眉心一皱,抬起头,伸手先碰了碰白夏的脸颊,又摸了摸他额头。